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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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（第1页）

李治站在那里，不言不动，似乎生怕一点点动作就会让眼前的人儿再度消失无踪一般。他心底的紧张激动不能言说，着实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一幕究竟是真是幻。

今日为李治引路的还是昨天的那个叫栓子的门房。他原先也是被永宁仰头含笑赏梅的侧影给看呆了，一时之间竟忘了出声招呼，待这会儿见永宁转过身来，才急忙冲着永宁施了一礼，说道：&ldo;禀告小娘子，晋王殿下有事来见大人，小人已经回禀了大人在官署，可是晋王殿下说要在此等候……&rdo;边说，栓子边觉得李治今天有些不可理喻，这个时辰怎么看都是房玄龄在官署办公的时间，他却偏偏跑到这官舍中来等，栓子怎么想都觉得这李治今天非常的莫名其妙……

&ldo;啊‐‐&rdo;永宁看着李治愣了一愣，然后急忙低下头，顺着栓子的话，说道：&ldo;既然殿下要等家父，那就请殿下花厅中用茶吧……栓子，你且去官署告诉父亲一声，晋王殿下在家里等着……&rdo;

李治缓步走到永宁跟前，脚步停顿了下来，手伸了伸，似乎想握住永宁的手，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，只用喑哑的嗓音说道：&ldo;孤与宁真小娘子也多年未见了，不知小娘子可有时间与孤闲叙几句？&rdo;他的语气中带着生疏，可是眼中透出的热切与激动，却让永宁心颤。

永宁并没有回话，只是做出了引路的姿势，陪着李治一前一后地进了花厅。李治坐在几案前，目光随着永宁的动作移动，直到永宁亲手将一杯清茶放到他手边，他才恍过神来急忙低下了头。

永宁手里也捧了一杯茶，温热的茶杯让她的心情平静了下来。看着对面已过弱冠之年的李治举止透着几分紧张的样子，忍不住轻笑出声。&ldo;殿下究竟是来见父亲大人的，还是来见区区在下小道我的？&rdo;她语气里透着戏谑，分明是将李治看穿了。

虽然不知道李治是怎么知道了她在此处的消息，但只从他来的时间，和眼下的神情举动，永宁便知道他绝对是为她而来的。

李治的耳朵尖染上了一层红晕，可脸上却一点没露出心虚的表情，紧抿着又唇，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，只这一句话间，他便又找回了他们之间当初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也顿时柔和了起来，眼底的刺探与那些不可琢磨的东西也都消失不见。&ldo;哼本王自然是来见房相的，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有什么好见的？你不是云游去了吗？怎么回来了？我打量着你，是准备一辈子飘在外头的，如今能见上一面，倒还真是稀奇了……&rdo;他话里话外诉说着不满，可是语气中却透着亲昵。

&ldo;本来也没想着能见面，只是陛下东巡至洛阳的时候，我就在左近，想了好几天，还是决定过来与父亲见上一面，总要让家里人知道我平安才好……&rdo;永宁对李治的不满视若无睹，很随意地编织着理由。

可李治听了她的话，反倒更恼了，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几案上，直钩钩地盯着她，满脸写满了&ldo;生气&rdo;俩字，却不说话。&ldo;怎么？还真生气了？&rdo;永宁不以为意地推了推李治的胳膊，撇了撇嘴说道：&ldo;被害得有家不能回的人明明是我，你倒还生起气来了……&rdo;

&ldo;对不起……&rdo;李治满眼的懊丧，他埋在心里多年的负罪感，轻易地被永宁给勾了起来。

永宁其实只是顺嘴那么一说，她见李治倒把她的话当了真，连忙坐正了身体，笑着说道：&ldo;哎呀，我就那么随便一说，你怎么就当了真了呢？现在再说这些怪没意思的，其实这些年在外头，我可是真的长了见识了，好吃的、好玩的都记不清经历了多少了，日子过得可比在长安的时候有趣多了……&rdo;

李治勉强扯起一个笑容，手缓缓地覆在了永宁的手上。这些年来，高阳公主很够意气地将永宁捎回家的诗词、文章乃书信都拓了一份给他。他从地图上描绘过永宁走过的路、去过的地方，也拿着她游记里描述的内容请教过人，自然想像得出那条路永宁走得有多不容易。可是今日见面，永宁却只字不提其中的辛苦，让他顿觉心酸。

&ldo;阿房，这次既回来了，就留下来吧……&rdo;李治摩挲着永宁细嫩依旧的手掌，他的手变大了，永宁的也变大了，这样看起来，倒与儿时的感觉是一样的。

永宁叹了口气，轻轻将手抽了出来，低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，说道：&ldo;我，还有好多想去而没来得及去的地方，我会慢慢地继续这样走下去，不留遗憾地走完……&rdo;

虽然对局势缺乏了解，可是她本能的知道眼下还不是她留下来的好时机，如果不是那场大雪让她突然按捺不住思亲之情，她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。甚至可以说，即使回来了，她原本也没有与李治见面的意思。永宁的计划中，也只是在洛阳留上两天，与房玄龄好好说说话，便要再度离开。甚至于连房遗爱都不在她一定要见的名单里。

&ldo;不能留下来吗？阿房，&rdo;李治再度握住了永宁的手，说道：&ldo;我知道此刻让你留下来，难免会委屈了你，可是你要相信我，我不会让别人挡了你的路，日后，日后……&rdo;他脸色变了几变，再往后的话，便说不出来了。

&ldo;殿下请慎言&rdo;永宁敛起了笑容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非常认真地低声说道：&ldo;我并没有什么委屈，更没有谁挡了我的路，殿下现在说这话，岂不是要再次陷我于那不堪的境地？&rdo;

李治慢慢松开了永宁的手，抚额苦笑，摇了摇头，说道：&ldo;我总觉得有满心的话，想要说给你听，可是一看见你，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……也罢，如今我也确实还难护你周全，你既不愿留下，那便依着你自己的意思继续走你想走的路吧，只是，阿房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，别让我，我们挂念……&rdo;

永宁不知为何突然看穿了李治强撑出来的镇静，她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在颤抖的声音，那一下一下的声音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。永宁有些慌张地端起茶杯，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，苦涩的味道溢满了她整个口腔，连带得心里也泛起了苦意。

&ldo;九郎……&rdo;永宁依旧低着头，仿佛不敢看李治的眼睛，声音里已经带了点点哽咽之意：&ldo;当你没有能力给我幸福的时候，就不要轻易跟我提起这样的话题，那会让我很难过……&rdo;

&ldo;对不起……&rdo;这是今天李治第二次跟永宁说出这三个字。他也低下了头，将双手摊开在眼前，永宁的存在，似乎总能让他质疑自己的能力，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，可是为什么离永宁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？他用双手撑起额头，微微闭上眼睛，过去的这五年间发生的事情一一浮现在眼前，他发现自己虽然做了很，也得到了很多，可是那些都离他人生唯二的目标很遥远。

李治过去那么多年只执着过两样东西，一个是皇位，一个是永宁是的，他想要皇位，他向往权利，即使他给很多人留下了仁弱的印象，可是他骨子里流着的毕竟是李家的血，有些东西对他的诱惑是与俱来的。永宁的出现，对他而言是个意外。

从小被李世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李治，比任何人都清楚房玄龄的能力，与他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，身位嫡幼子的他，在通往皇位的路上，有太多的障碍，他需要助力。由于李承乾和李泰的存在，所以长孙无忌从来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，而在他没来得及认真挑选这个助力之前，房玄龄便因为高阳公主和房遗爱的纠葛，莫名其妙的与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内了。

于是，后来与永宁亲近，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。只是当初鼓动着晋阳公主与永宁交好的时候，他是万万没有料到，自己会陷进去的。

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……

等他明白的时候，已经舍不得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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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九章相见

第一二九章相见

永宁与李治的谈话，结束于房玄龄黑着脸赶回来的时候。李治讪讪然地随意问了房玄龄几个问题搪塞了一下，然后便匆匆离去，独留下永宁自己面对心情明显恶劣的房玄龄。

永宁低着头站在房玄龄峰边，略显尴尬地不停地用手指捋着衣袖。房玄龄见她这般模样，倒兴起了几分心疼，长叹了一声，终究把嘴边将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。

永宁只听房玄龄这声长叹，便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，唇角微翘地斟了杯热茶放在房玄龄手边，嚅嚅地声音说道：&ldo;爹爹，女儿想着与您小聚两日之后，便还是要去继续未完的行程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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