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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奴婢去带二皇子过来,娘娘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二皇子了。&rdo;兰芷道,这一次她想自作主张,她不想她走之前都不看他一眼。
容妃摇头:&ldo;你知道我不想见他。&rdo;
&ldo;二皇子毕竟是娘娘的孩子,娘娘难道真……&rdo;兰芷顿住脚步道。
容妃猛地变色,眉眼之间的印堂也挤到了一起,眼里放出怨毒的光,恨声道:&ldo;不怕告诉你,每次看到他,我都恨不得将他撕个稀巴烂!就是因为他,我才失去了我拥有的一切,我才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苦苦煎熬七年,我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,全都是拜他所赐!也许以后他会当上皇上,可是他让我受的这些苦,他带给我的这些折磨,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,死也不会……&rdo;
她突然面色狰狞往后仰去,双眼睁得滚圆,似乎呼吸不过来了,恐怖地张着嘴,双手紧紧扼住喉咙,精致的妆容瞬间变得诡异,在兰芷的惊呼声中,直直倒在床上,紧握的手掌如同泄了气的气球,无力松开,下一秒,全身上下再也没有动弹,除了那两只眼,直到下葬前一刻都没能闭上。
☆、第6章庙堂之高(一)
容妃死后第三天傍晚,圣旨下达昭华宫。
二皇子荀裕手足无措地站着,被要求跪下后,才愣愣地伏在地上。七岁的小孩完全摸不到头脑,只听到有人用不男不女的声音念了很长一段话,最后又说什么容妃贤妃的。他自然知道容妃是他母亲,可那贤妃又是谁呢?是母亲身旁的宫女吗?还是秀珠那样的坏人呢?荀裕战战兢兢跪着,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长着三只眼、扑过来要吃他的怪物,他觉得这应该就是&ldo;贤妃&rdo;。
&ldo;二皇子吗?奴才是内中常侍陆公公,&rdo;陆公公尖细的声音扯回了他飘远的思绪,&ldo;来,奴才带您去丽阳宫,从今以后,贤妃娘娘就是您的母亲了。&rdo;
荀裕既不点头,也不摇头,迷糊地看着说话的人,啊,他知道了,眼前这没有胡子的公公一定就是宫女们说的太监了。
&ldo;去换衣服吧,可不能穿着这身孝子服去见贤妃娘娘呢。&rdo;陆公公笑道。
他在对我笑吗?荀裕疑惑地望着他,眼神渐渐充满了好奇。我也不喜欢这身衣服,是她们逼着我穿的!他在心里回答道,不过他并不打算开口跟他说话。
宫女带他下去换了身偏素雅的衣服。回来的时候,他看到太监还在那里等着他,远远地对他微笑。
这太监真是个好人,荀裕心想,单手撑着拐杖咯噔咯噔过来。
&ldo;用奴才牵您吗?&rdo;陆公公俯身道。
荀裕摇头,熟练地拿起拐杖,一拐一拐地跟在他身后。
陆公公特意放慢了步子,好照顾到那个残腿的小皇子。他从八岁起进宫,到现在有整整三十六年了。三十六年的磨炼,他深刻懂得了舌头为什么会比牙齿活得长久的道理了。他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随便树敌,即使是最弱小最不值一提的人也不要轻易把他们变成对立之人,他就是因为深谙这一条规则,才安然无恙活到了今天。
&ldo;你不用故意等我,我赶得上。&rdo;荀裕皱着眉头道。
陆公公轻轻点头加快步伐。
穿过长廊,昏沉沉的天飘起了雪花。
撑拐杖的右手裸露在凛冽的北风中,血液似乎凝结,接着便是不听使唤的麻木。
荀裕似乎习惯了这种手指冻僵的状态,低着头若无其事往前走。突然,他抢先一步与陆公公并列而行,犹豫了很久,抬头道:&ldo;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&rdo;
&ldo;二皇子想问奴才什么?&rdo;陆公公道。
&ldo;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?&rdo;荀裕带着不确信道。
&ldo;只要是奴才知道的,奴才就会告诉二皇子。&rdo;陆公公声音温和。
&ldo;你一定知道,&rdo;荀裕从仰视他慢慢变为俯视,目光充满探究的意味,似乎遇到了困扰多时的人生难题,稚嫩的声音异常正经道:&ldo;你可以站着尿尿吗?&rdo;
后面一群太监愣了愣,随即爆发一阵闷笑,一个个又都用手捂住,大概并不想发出声音,嘴也抿得死死,肩膀却怎么也没忍住一抽一抽的抖动。
荀裕不明所以地看着陆公公,他看到他的脸红得像柿子一样了,几次张口又几次闭上,最后跺脚道:&ldo;笑什么笑?有什么好笑的?谁再笑公公我今天晚上就让他笑个够。&rdo;
笑声如约而止,除了两个不怕死的还在那表情狰狞地抖动。
陆公公尴尬地迎上那张好奇的脸,这问题可叫我怎么答好了?既不能回答能,又不能回答不能,还不能回答不知道!他轻轻地咳了咳,含糊道:&ldo;这事儿啊也也没个什么定。&rdo;
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,小孩漂亮的双眼里写满了失望,沮丧地往前走。这怎么可能没个定呢?难道他连自己能不能站着撒尿都不知道吗?撒谎!小孩怏怏地走,他知道有些话小孩子不能多问,问了不该问的母亲就会派宫女撕嘴了,他决定不问了,等到晚上出去偷看一个太监尿一下不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吗?
陆公公以为这孩子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,谁知他却是暗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了,他突然觉得这孩子还是不说话的好。
一路无言,丽阳宫近在眼前。
朱墙之下立着一群体态婀娜的宫女,宫女整齐排成两列而立。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浅色长裙身披大红貂绒的女子,女子笔直地站着,神色有些严峻,寒风撩起她的几缕头发,衣袂迎风摆动簌簌起舞。
荀裕离她几丈远,隔着雪花望过去,他看不太清她的脸,只看到一抹巍然不动的挺拔身姿。他觉得这女子美极了。别人都说他的母亲很美,可是比起这位红衣女子来,母亲的那种美便黯然失色。直到后来,他甚至都记不起她的长相了,这一幕却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脑海中,贤妃在他心里亦成了惊为天人的存在。
&ldo;这位是贤妃娘娘,从今天起,她就是您的母亲了。&rdo;陆公公扯了扯一动不动的二皇子道。
荀裕痴痴地望着贤妃娘娘,心中惊疑不定,她也是我的母亲吗?这么漂亮的姐姐为什么也要做我的母亲?如果问过去七年里他最怕什么,那答案一定是母亲这两个字。
从他有记忆起,他见母亲的次数便屈指可数。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每次去见她都要事先如厕,不然一见到她准会吓得尿裤子。尿到身上的后果通常都是很严重的,她会让宫女带他下去,然后宫女逼他把尿湿的裤子塞进嘴里,直到他答应下次再也不尿湿裤子为止。后来他真的再也不尿裤子了,不管是晚上睡觉还是去见他母亲的时候。
他依然怕他的母亲,只是从此以后她问什么,他就会规规矩矩地答什么,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。母亲也没有再惩罚他了,只用那种看苍蝇一样的眼神看他,下一句就会说出他最喜欢听的话了,&lso;滚下去,没事不要出现在我眼前。&rso;事实上他觉得很冤,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出现在她眼前,每次都是她派人叫他他才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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