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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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（第1页）

他向我连连拱手。&ldo;臣其实很感激皇上给臣这个赎罪的机会，能供奉在菩萨膝下是臣此生之大愿。&rdo;

我抬头去看天上的流云，不禁有些感慨，世间沧桑过，几年不见，我与二哥所说却正好相反，我愿从此提刀，杀尽天下鬼蜮。不到死时，绝不放手。

&ldo;所谓佛心不在杀了多少人。&rdo;我说。

阿南的脸便在云影下添了些变幻。我突意识到，阿南看的并不是景，她和我一样，是在看风景中的人。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安排?

不过我倒不担心，阿南就算与我生气，我还是能肯定她不会坏了我事的。我担心的是……

冯嫣儿突然站了起来，走到我们的案边。&ldo;湘王殿下怎么不饮酒?&rdo;她问，不用我们开口，她自己打横坐在了我们的旁边。她大大方方向二哥碗中搛菜，&ldo;湘王殿下好久不见了。妾怎么觉得殿下好像变了许多。在妾的记忆里，殿下从前可是个豪爽性子。&rdo;

二哥没动，但他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。

我的心一沉。

冯嫣儿不露痕迹的转向了我，&ldo;皇上，&rdo;她娇滴滴的向我拖了长腔，同时用手牵了我的袖子，&ldo;皇上和湘王殿下好无趣，谈什么佛理。妾不懂。&rdo;她美艳的脸上似嗔还怨，好像又回复到她原本最自信的年华。

我笑着揽过她的肩，&ldo;无趣?那朕看看淑妃有什么有趣的本事。两个兄弟自然无趣，朕本就指望着淑妃呢。&rdo;

冯嫣儿咯咯笑了。

在我和冯嫣儿调笑的时候，二哥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，他神情木讷，目光看向两岸的石壁。

而阿南，却反倒睁了一又乌溜溜的美目，在看我们三人。她的目光落在我和冯嫣儿身上，定了定，又生硬的别开脸。此时，我真是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眼睛，让她别看了。

我只觉得此时自己的样子一定极丑，被阿南看到真是以后没法再面对她。可我现在需要她生气。她生气，这戏才好演下去。

阿南阿南，千万不要把今天所见当了真啊，我心里默念。你就只当是作了场梦好了。记得我的好，别记得我的丑。

&ldo;东面龙门山似乎壁立更险一些。&rdo;二哥开了口，&ldo;前朝旧窟也多在东山。西边香山山势略平缓，也许可以立座庙。&rdo;他说，&ldo;不过这只是此时臣远看的第一感觉。不知皇上以为然否?&rdo;

二哥的面色很慎重，对我和冯嫣儿的亲昵似乎视而不见。

冯嫣儿的手段难道对他没用了?这女人天生诱惑男人，只要一个小动作，不知就里的男人没有不被勾魂的。我又配合的这样好。难不成二哥已经变成柳下惠?

这一回，冯嫣儿的挣脱了我。轻轻推了我一把。若是以前，这娇嗔一推，又要将我迷倒。

可现在，我只是一笑带过，故意调情般的捏她手腕一下，才放开了她。

二哥抖了一下。脸上却是害怕。

我突然觉得似有什么不对，不过只一瞬间，我就明白了。冯嫣儿这女人竟趁着刚才起身，装做无意，在桌下用腿勾了一下二哥的腿。如今我的不比从前，就算不是鬼神之智，至少也是耳聪目明。桌布下的勾当瞒不了我。

这淫妇!比我想像的还不堪!我早前为什么一点也没看出来?

冯嫣儿又装模作样的向二哥敬酒了，她的脸色完全是正经的，&ldo;湘王殿下，干正事也不能耽误了喝酒啊，妾敬殿下一杯。上回湘王的接风酒，妾病着没能赶上，也在此一并致意了。&rdo;她高举了一下自己的酒杯，然后送到自己唇边，一饮而尽。再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二哥。

那种寒冷的感觉又上了我的身，腹中却热流翻滚，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在我身体里绞杀，似乎又让我回到了某个时刻。我几乎没办法让自己再装得若无其事。

我不可抑制的想把目光投向我的阿南。我几乎想大喊：阿南救我!

好在此时二哥开了口，他先用大手捂了自己面前的酒杯，&ldo;不，臣等一下还得礼佛，&rdo;二哥极冷地说，&ldo;不能此时饮酒玷污了菩萨。淑妃的酒，臣只能敬谢不敏，还望淑妃见谅。&rdo;

二哥的脸板得和两岸的峭壁一样严实。

这一瞬间，我放心了，二哥通过了我的第一层考验。二哥放下了，又或者是他的定力比以前好了。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暴躁冲动的二哥，变得能够节制自己。这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全然有利。但至少，他对我来说变得可控了一些。

我冲着二哥笑，&ldo;今天朕也没喝过一滴酒呢，等一下朕和二哥一起去给菩萨敬香。&rdo;

&ldo;皇上好坏!&rdo;冯嫣儿说，她眼睛带着说不出的媚，&ldo;也不告诉奴家规矩，奴家都已经将酒喝下去了。等一下不能礼佛了。&rdo;这女人的娇嗔让我一凛。

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，我下一个动作竟是在冯嫣儿脸上宠爱的轻轻一弹，&ldo;有朕呢，菩萨保佑朕不就是保佑嫣儿吗?&rdo;

如此肉麻，以前我倒是惯犯，此时说来，自己也觉作呕。

我们都在作戏，怀着阴暗算计，只不知谁更高明。

此时，阿南站了起来，她招呼我们，&ldo;船到码头了。&rdo;她的声音很淡，脸上全是明净之色。就好像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一般。她的淡然，刹那间把这船舱里里的阴暗诡谲一扫而空。若不是我刚才明明看到过她脸上失落的表情，一定会以为她根本就没把我和冯嫣儿的做作放在眼里。

冯嫣儿看向阿南的脸上带上了得意，好像才注意到阿南似的，&ldo;哟，楚妹妹今天真是沉默，刚才我倒忘记叫上妹妹来桌边了。本来大家坐在一起还热闹些。&rdo;她一付胜利者的表情。

阿南很安静，没有反驳。她静静的站到了船头去，背对着我们。瘦瘦的身体里，散发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宁静。

我已经顾不得去关心此时阿南的反应了。就算伤了她的心也顾不得了。或者说，我这忘恩负义的元君曜今天叫阿南来，就是为了伤她心的。

对不住了!阿南。

我们的船慢慢向水边靠去，我给二哥留的第二个考验马上就要来了。

第99章宫

码头的石阶上，迎面就以看到并列的三窟造像。此时迎着晨光而立，春日朝阳柔和的光线，将它笼罩在一层暖暖的金色里。

步行的香客此时还都在山路上跋涉，一时窟前空阶草深，寂静无人。有一只山龟正从窟前杂草间迟缓的爬过，想到水边饮水。

我看窟洞两边的山壁有些崩塌，显是好久没人照料了。佛书讲六境十八界，一步一莲花，毕竟是需要宁静修行才能达到。连年战乱，还是影响了人们在精神上追求。

这里我以前来过几次，窟内的释伽像面容慈祥，望之让人心折。但我更爱的是窟外两壁的前朝帝后礼佛浮雕，旌旗銮舆代表着俗世的热闹与纷扰，还有那些带着希冀与虔诚的世人像，神态各异，活画出人心。

我并不虔诚，但大肇有前朝的遗风，百姓因战乱和游离而崇佛。身为皇帝，我有时也不免在人前作出信徒的样子。人生如戏，演得久了，难免自己也分不出真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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