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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正遇三月朔,本是艳阳天气,淑景宜人。不料狂风骤起,怒雨疾奔,把朝房吹倒一半,瓦上的黄漆,亦被大雨淋坏。三桂未免懊恼,只得潦草成礼,算已做了大周皇帝。当下调夏国相回衡州,命他为相;令胡国柱、马宝为元帅,出御清兵。是时,清安亲王岳乐,由江西入湖南。前锋统帅硕岱,已攻克永兴。永兴县系衡州门户,距衡州只百余里。
胡国柱、马宝等奋勇杀来,清兵出城抵敌,两下混战一场。清兵不能取胜,仍退入城中。歇了数日,清兵又出城掩击,复被胡国柱等杀回。接连数战,总是周军得胜。原来清前锋统领硕岱,也是满族中一员骁将,只因永兴是周军必争的地方,永兴一失,衡州亦保不住,所以胡国柱等冒死力争。硕岱虽勇,总不能敌,只得入城固守,静待援兵。岳乐闻周军猛攻永兴,即遣都统伊里布、副都统哈克山前来援应,就在城外扎营,作为犄角。不防马宝分军来攻,个个是踊跃争先,上前拼命。伊里布、哈克山本没有什么勇力,遇了周军,好像泰山压顶一般,连逃走都来不及,一阵厮杀,两人都战殁阵中。硕岱出城接应,又被胡国柱截住,没奈何退入城内。将军穆占自郴州发兵来援,因闻伊里布等战殁,不敢前进,只远远地扎住营寨。胡国柱三面环攻,止留出城东一角,因有河相阻,不便合围。还亏硕岱振刷精神,昼夜督守,城坏即补,且筑且战。胡国柱又与马宝分军,马宝截住援兵,不能并力攻城。这样攻了十几个昼夜,城池还是夺不下来。消息报到京里,康熙皇帝因为师老日久,便想御驾亲征。第二天早朝的时候,和大臣们说道:&ot;吴三桂这厮叛了五年,占据了不少的省份,幸后来将士用命,才将他逼在湖南,不得乘势。他居然僭称伪号,目无天朝。这时衡州久攻不下,朕因老师在外,不若朕择吉发兵,亲自征讨。一来叫将士晓得朕亲自劳苦,得以勇力向前;二来也叫叛贼丧胆。卿等以为朕意如何?&ot;各大臣听了皇帝这番话,吃惊非小,一字儿俯伏奏说:&ot;京师重地,皇帝不能远离。再者,如今叛贼的势力已衰,更不费御驾亲征。务望圣上收回圣意。&ot;皇帝见大臣们皆不赞成,便也罢了此议。
吴三桂自从做皇帝的当天受了些风寒,回到宫里,第二天便发寒发热,缠绵了几个月,不见痊愈。他的身体因为逞淫的原故,本来虚弱,况且年近古稀,生了几个月的病,如何支持得起?到了八月初旬,痰喘交作,咯血频频,有时神昏颠倒,谵语终宵。夏国相领了文武各员,日日进内请安。这日,国相又复入内,到卧榻前,见三桂双目紧闭,只听一片呻吟声。国相向诸将道:&ot;永兴未下,军事紧急,皇上反病势日重,如何是好?&ot;诸将尚未回答,忽见三桂睁开双目,瞪着国相多时,失声道:&ot;啊哟!不好了,永历皇帝到了,桂王到了,父亲到了!&ot;说时声音悲惨,脸上现出恐惧的颜色来,两只眼睛虽睁得很大,只是瞧不见旁边的人。
吴三桂一阵昏晕过去,便见君见父的胡说,说的声音悲惨得难听。这时,他的丞相夏国相站在榻边,闻此惨声,吓得毛发森竖。便到三桂耳边轻轻叫道:&ot;陛下醒来!&ot;连叫数声,三桂方有些醒悟。见了夏国相等人,忍不住流泪道:卿等都系患难至交,朕还没有什么酬劳,偏这……&ot;说到&ot;这&ot;字,触动中气,喘作一团。国相道:&ot;陛下福寿正长,不致有什么不测,还请善保龙体为是。&ot;三桂把头略点一点。国相复请太监入内,诊了一回脉,退与国相耳边道:&ot;皇上脉象欠佳,看来只有一日可过了。&ot;国相把眉一皱,也不言语。接着三桂气喘略平,转过眼来,又对夏国相说:&ot;朕年已六十多岁,也该死得,只是目前的痛苦难挨,和惊怕得很。朕思少年时冲锋打仗,平定三藩之乱谕文便是性命危险的时候,也没这时的害怕,只恐怕是朕的报应。只是目前军事如何?&ot;国相道:&ot;永兴已屡获胜仗,谅不日可以攻下,请陛下宽心。&ot;三桂道:&ot;陕西、广西,有警信否?&ot;国相答道:&ot;没有。&ot;三桂道:&ot;卿等且退,容朕细思,到晚间再商。&ot;国相等奉命退出。将到二更,复一同入宫。
第46节:收复雅克萨(1)
但觉宫门里面,阴风惨惨,鬼气森森,那些树石的影子,好像是鬼神站在那里。国相等也心悸起来,只是低着头,提着胆,急步向前行着,进了宫,才放了心。见几十个妃嫔,俱围在榻前,脸上都吓得一阵青一阵白,朱唇也霜似地发白,身子也抖抖地发颤。国相等忙上前看时,原来三桂正圆睁两眼,一阵痛哭,一阵苦笑,嘴里又见神见鬼不住地说着。
国相等听了半晌,心头都突突乱跳。大家站了一回,三桂似又清醒起来,咳嗽了好几声,侍儿撩起帐幔,捧过痰盂,接了三桂好几口血。三桂见帐外有许多官员,命侍儿悬起半帐。国相等复上前请安。三桂道:&ot;卿等少坐,待朕细嘱。
国相等告了坐,三桂一丝半气地说道:&ot;朕神思恍惚,时患昏晕,自思生平行事,大半舛错,今日悔已无及。长子应熊,也是为朕所害。目下只一孙世璠,留居云南,可惜年幼。朕死后,劳卿等同心辅助。&ot;国相等齐声应命。三桂歇了一歇,又道:&ot;湘滇遥隔,朕当亲书遗嘱。&ot;命侍儿取笔墨过来,自己欲令侍儿扶起,无奈浑身疼痛,片刻难支,复躺下呻吟一回。国相便请道:&ot;陛下不必过劳,臣可恭录圣谕。&ot;三桂点头。国相便展笺握笔,待了许久,三桂一言不发。仔细一看,已自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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