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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这样情况下做出的决定,会是我自己真正想要的吗?”
“所以你认为,和我讨论的结果就是干扰你,让你做出违心的决定是吗?”江铖目光凛凛,注视着她。
而关歆亦不退让,咄咄地问:“倘若我自己还没想明白,就把这事告诉了你。你若表现出不舍,我便放弃了这个机会。如果我后续后悔,我是不是下意识就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、埋怨你?”
“我希望我做出的决定能尊从我本心,然后带着那个答案再来同你商讨。”
“如果那个答案和我相悖,你会考虑调整吗?”江铖问。
他问的不单是这一个问题,而是她在这一类事上的态度。
关歆沉默,转过头,长久地凝视着前方。
“不会。”
过了一晌,她转回头,同他四目相对,更加坚定地答:“我不会。”
她知道,她若这时放下姿态,囫囵地同他说些软话,这事就能简单揭过去。但她不能,因为这是原则问题,她不想把这颗雷埋到以后,所以她选择了坦诚。
在这种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上,她不想为他作出妥协,也不想他为自己作出妥协。她希望的是,她和他的目标,能不约而同、不谋而合。两人凝望的方向,是一致的。
“成,那你好好考虑,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结果。”
江铖打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【49】江铖
日子总在人们觉得还很充裕的时候,过得很快。近些日子的关歆,深有其感。
头两日,还觉得日子难熬,后来眼睛一闭一睁,吃过三餐,一天就过了。以此重复,一晃眼,距陈正民去世,已过两周。
这天是小年夜,按郢城风俗,小年、三十、十五,这几个日子,晚辈都需去墓前拜祭,给点亮盏灯,上一炷香,再烧些纸钱,让他们在那边也能好好过节。这一系列活动,在郢城被称为“送亮”,需得在天暗之前完成。
冬日里,天歇的早,关枝华午饭过后,就把送亮要用的东西,替关歆收拾好了。这些东西,小超市年关期间会附带卖。不是摆在店里,而是在店外支个小桌,纸钱和花灯都摆上点,方便开车路过的人看见,随手就能拿上一份。
只是没想到,这样经营了近十年,有一天也方便了自己。
关歆没和陈周杨联系,她自己一人,开着关枝华那辆皮卡,赶在晚饭前,去了公墓。
按关枝华交代的那样,她先把花灯点亮,然后烧纸钱、磕头,最后上炷香。
办完这些,她又良久地伫立在陈正民的墓前。
这时还未立碑,光秃秃的,只有几块水泥石板砌成的坟头,立碑要等满一周年后。
她定定地看了会儿,想说些什么,但又什么都没说。
没多会儿,陈周杨就来了。
与她不同的是,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,他身后还跟着个人。
是个女人,四十出头的年纪,一袭长发,乌黑亮丽,与多年前相差无几,只是前额处的发缝,稀松了些。耳垂上坠着两只澳白,15毫米的大尺寸,复古又优雅,很好看。
关歆正好撞上她扫来的目光,并没多作停留,面无表情移开眼,擦着肩,走了。
杨梅帆情不自禁转过头,追随她背影看去。
这小丫头竟长这般大了。
她笑,不然呢,她还早自己儿子一个月出生,可不就这般大了呗。
她收回目光,又看向陈周杨,最后落在陈正民的坟头上。
她没多作感慨,利落地蹲下身,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一扎黄纸,一张张折叠,搭成小山模样,然后用火烧尽。
她觑起眼,看火苗摆动,不禁回忆起了往事。
这么多年过去,杨梅帆依旧不确定,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。但她从未后悔,因为只有那样,她才能拯救自己的生活,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就算骂她恶毒也好,被众人唾弃也好,她也不后悔。即使成为别人世界里的反派,她也要做自己人生的主人。
那是1995年的夏天,杨梅帆高考结束,她考了581,远超一本线40分。
她可以去省城读大学了,她兴奋地和父母说。
但父母却没她那么高兴,两张脸上愁云密布。
“帆帆,我们不读大学了,好不好…”母亲攥着她手说。
“为什么?”她一愣,不由问。
母亲拧着衣角,看向她爸,支支吾吾,说不出话。
“什么为什么!”她爸猛吸一口烟,来回旋着步,说:“你哥今年也考上了,家里没钱,只能供一个。”
杨梅帆头上还有个亲哥,大她两岁,学习不如她,但分外自负要强。复读了两年,这次终于考上了所地方大学,远比不上省城大学。
可那又怎样呢。
1995年的大学学费是3200元一学期,而她父母一年赚不到五千。供两个孩子上大学,是完全不可能的事。
那一年,距离国家助学贷款的全面实施,还有四年时间。两相斟酌下,他们选了她哥,他们唯一的儿子。
“帆帆你听话,你是女孩,有个高中学历就够了。我托人帮你在璟颐找了份工,你做满一年就能升领班,挺好的。”母亲说。
杨梅帆沉默,没有大吵大闹,因为没用。在这家里生活了十几年,父母什么脾性还能不知道吗。h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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