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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段黑暗的路,才远远见到后殿里微弱的灯火。
李贤妃往前走上,在后殿那一屏泥金紫檀木的屏风前停了下来。
透过屏风,隐隐见到宫室里一折纤瘦的背影正端坐在屋中的桌前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李贤妃回眸,轻声吩咐身边的梅姑。
梅姑应声,恭敬退下。
灯火映射在李贤妃的瞳仁当中,掀起粼粼的冷光。她静静站在屏风后,瞧了一眼宫室中那一折纤瘦的背影,缓缓走了过去。
安贵嫔坐在桌前,一袭素白干净的衣衫,三千青丝铺开在后背,泛着微微的光泽,仿若一匹上好的锦缎。
李贤妃往前走,越过安贵嫔的肩膀,瞧见她面对的桌案上铺开一卷宣纸,一旁笔和砚台皆备下,却只没有磨墨。
李贤妃静静走到安贵嫔身后,一刹那,身前的人回眸转过了脸来。
安贵嫔那张向来秀丽素净不施脂粉的面容上,难得一见地上了妆。眼角眉梢,朱唇秀目,无一不是一一细致描摹过颜色的。一刹见到,倒惊丽得让人有几分陌生。
见李贤妃来,安贵嫔起身朝着她跪下恭顺行了一礼,而后伸手,朝着贤妃比了一个让上座的手势。
李贤妃垂眸,落座到安贵嫔原来的那张凳子上。
等贤妃落座,安贵嫔低头,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笺,恭敬地呈上给贤妃。
李贤妃犹豫了一下,接过她手中的信笺垂眸静静看了起来。
安贵嫔抬眸,静静瞧着李贤妃读信。
贤妃瞧着手中的信笺,越往后,脸色越是发白,至看到信末尾之时,双手已经颤抖得几乎连信笺都拿不稳了。
那一张信笺从李贤妃的手指缝中间飘落在地上,贤妃拧着眉,红着眼眶咬着牙,“你信上说的,可是真的!?”
安贵嫔那张妆容精致冰冷的面容上平静得出奇,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贤妃一怔,半晌才回神,眼神当中浮着几丝惊异:“你……你能听见?那、那为何?”
安贵嫔垂眸,静静笑了一声。
李贤妃瞧她一阵,惨淡一笑:“也是,替魏皇后做了这么多,再不装聋作哑,又怎能活到如今?只是……你如今将这些事情向本宫和盘托出,你不要命了吗?你难道不想再在皇后跟前立足了么?”
安贵嫔深深瞧了一阵贤妃,往前爬了几步,跪在李贤妃的身边,抬手拉着贤妃的手,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个字。
已成弃子,不想拖累。
贤妃一怔,凝眉抬首对上安贵嫔视线。
安贵嫔微微一笑。
“你……真的不要命了?”李贤妃睫羽搭落下来。
“以妾一命,换长玉一条出路。”安贵嫔在李贤妃的手心里最后写下几个字,便伏跪叩首下去。
寂静灯火里,李贤妃探手,将遗落在身旁的信笺拾起,随即撑着桌案的一角缓缓起身,声音里有几分恍惚:“……本宫知道了,本宫会帮你的。也算是、算是谢谢你让本宫知道实情……”
安贵嫔俯首跪拜在地,听见耳边的脚步声缓缓远去。
梅姑已经在屏风后等了好一阵,见贤妃出来,连忙急急迎上,扶着面如死灰的贤妃,惶急问道:“娘娘……安贵嫔与您说什么了!?”
贤妃搀扶着梅姑,脚下步履有些踉跄,她出神地盯着前方,眼瞳里神色空洞。
一双手抓在梅姑的手臂之间,越收越紧,李贤妃那张素来冷清镇定的面容上,浮现出痛恨的神色。她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,不住地颤抖:“安氏说……本宫当年的那个孩子,是魏皇后杀的。不是本宫当年不小心小产,不是本宫的错……这么多年本宫都在悔恨自己……”
梅姑惊愕失色,她赶紧搀住贤妃:“娘娘,安贵嫔虽说是皇后身边从前的宫女,可她的能信与否还是未知,娘娘,您可要慎重。如今安贵嫔假孕之事闹得沸沸扬扬,奴婢担心她这是设计您替她出头。”
“将死之人,其言也善。”李贤妃垂眸,抬手抚了抚脸颊上的泪,面容又恢复成一如既往地镇静冷漠。
她松开梅姑的手,带上斗篷。
“……不管如何,本宫会慢慢找皇后算个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安贵嫔还跪在原来贤妃坐过的凳子边,一直等听到临吉殿当中的脚步声渐远,她才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。
宫室当中,一灯如豆。灯火明灭恍惚,仿佛只要再过一阵微风就将熄灭。
她扶着桌角站起,缓缓起身去了南窗下的桌几边,将今日才做好的一叠子豆沙糕小心放在上面,又精细地用琉璃盖子盖住了。
她站在那儿,瞧着那一碟子豆沙糕,满足地微微笑起来。
而后,她退回原先坐着的桌案边,从铺在桌案上的那一张雪白的宣纸下抽出一根锋利尖锐的金簪步摇。
雪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步摇上坠着的灿灿金穗子,安贵嫔坐回了桌边,将一截雪白的皓腕从袖口当中伸出来。
“噗嗤”。
轻轻的一声,尖锐的金簪划过雪白的腕,很快,一痕绵密的红便从金簪划过的地方涌出。
安贵嫔面色沉静温柔,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。她将伤口置在那一方未曾研墨的砚台上,血接连不断地滴落下去,在砚台里汇集成一滩浓红的颜色。
等那血开始缓缓从砚台里漫出来,安贵嫔方才提笔,将笔尖蘸入砚台的红墨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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