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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强忍住咽喉处的不适,神色认真:“记住了,你不吃葱。下次我会和阿姨讲。”
钟悯这时恰巧把葱挑完,面前的纸巾油光发亮,他手一顿,抬起眼皮看对面。
方重行的长相,看着很舒服。他的五官体量不大,每一个单独挑出来都谈不上完美,聚在他的脸上却很出众。第一眼过去,注意到的绝对是他举手投足的气质,其次才是面庞,看完第一眼想看第二眼,看完第二眼想看第三眼,就是这么个人。
刚认识不多久,谈不上特别熟,因此还没仔细打量过方重行,钟悯仅仅把他归档于同桌,早上新贴三字“脾气好”。此时面对面,他才发现方重行下唇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。
他说话或者做表情的时候,痣就活了过来。
方重行被他看得有些无措:“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
钟悯笑了笑,说:“你的痣很特别。”
方重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,埋头吃饭。
阿姨手艺确实稳当,平常滋味同样色香味俱全。方重行第一次尝试到打破重复选择的甜头,觉得也可以在吃饭这件事上进行一些改变。
吃完午餐是十二点半,把餐盘放回收处他们又一起慢慢往教学楼走,途径静心湖时方重行被其他班的相熟同学截住,要他帮忙讲题。
对方完全忽视他身边的钟悯,拉着人胳膊就要走。
钟悯以为方重行就要这么被拽离时,他却止住脚步:“我和朋友打个招呼。”
中午的太阳威力十足,晒得人浑身燥热,方重行在骄阳下整个人好似发光。
他口吻温和照旧:“你先回去午休吧,我去趟七班。”
目送方重行与他人一道的背影渐远,钟悯独自回到教室,静坐转魔方。
身边的位置空到午休铃响都没人回来填满它。
教室声响渐息,大部分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着,寥寥几个仍在笔耕不辍。
钟悯塞上耳机,开启睡眠模式。
再次醒来,耳边有刻意压低的私语。方重行的声音很好认,语调平缓,语速不快,此刻略带些哑意。
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,桌上水杯还剩个浅浅的底儿,握一只笔,正于草稿纸上写写画画,又在帮忙答疑解惑。
“这道题难点其实就是多给个迷惑条件,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。”他扣上笔帽,抓起来水杯,余光扫同桌一眼,“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。”
“没。”钟悯动了动,发现自己身上多披件外套。
毫无疑问,方重行的杰作。
刚从座位边请教完问题离开的班长折返回来,塞给方重行一个苹果。
他想说些什么,方重行又让数学课代表叫走。
“菩萨!老邱叫你去办公室拿卷子!等会儿连堂课要写!”
菩萨。确实比方好好这个外号更适合他。
钟悯看着桌上那只圆润标致的苹果,把方重行说过的话卷上一卷,潇洒抛到脑后。
口头承诺和空头支票一样,是最没价值的东西。八岁的时候他就悟明白,不可以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。
那会让注意力不知不觉一直放在“期待”上,消耗感情,消耗精神力,什么事都做不了。
超出钟悯意料之外的是,方重行确实有在履行承诺。
一天两餐饭在学校,如果中午方重行和周洲结伴,那么晚上周洲身边的饭搭子就会换成其他人,要是下课后周洲没来找他的死党,钟悯就同时得到方重行的邀约。
一食堂,二食堂,三食堂。叔叔,阿姨,姐姐,哥哥。干炒牛河,鸡排饭,家常小炒。
方重行每每都额外叮嘱:不要葱,谢谢你。
吃饭时会聊天,方重行的话题不像他人一般越界,知分寸,彬彬有礼,只问过一件稍私人的事。
他的耳洞。
三个,两个在耳垂,一个在耳骨。针从耳垂穿刺过去是钝痛,之后会红肿一周。耳骨最疼,血顺着耳廓滴,耳钉不是纯银还发过炎,用碘伏擦拭时更难受。
“想打就打了嘛,”他语气俏皮,“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个好学生,但你不会以为我是失足少年吧?那我有点伤心的。”
“那倒不是,”方重行否认,“感觉你……会疼,但又自己默默忍。”
钟悯口是心非地竖起食指摇了摇:“大错特错。果汁你请。”
方重行欣然接受这笔来自同桌的债务。如果现在他能魂穿钟悯,就会惊异地发现,自己身上荣膺一张特别的新标签。
“Пohnhr”(reber)
……
几顿饭过后,第一周结束。
周五没晚自习,方重行到家后不打算同作业约会,吃完饭洗好澡,平姨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离开,房间就余他一人。
方重行套上睡衣,看一看挂钟,北京时间二十点过半。
他坐在书桌前拨通姐姐的微信视频。
对面很快接通,康涅狄格州是白天,面前出现梁奉一的脸,热切地喊:“幺宝!想姐姐啦!”
一家四口,妈妈方非,爸爸梁青玉,姓氏对半分,女随父,男随母,公平公正。长相肖似的姐弟俩由于姓氏不一致,出去总被以为是重组家庭。
方重行看见梁奉一把自己架在了一旁,摄像头框住她整个上半身,正低头切贝果做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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