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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光屑修补的速度,无论怎样也追不上空洞出现的速度,光路虽然在向前生长,但不管怎么看,还是比我们移动的速度慢,前方残留的道路终究是在渐渐缩短。
闷油瓶俯下身来,凝视着这段光路的尽头。他这么一动,我才看见他的身体,也被很多发光的丝线缠绕着。本来看不见的透明的线从光路中溢出,闪动着微光,让他的身体周围看起来流光溢彩。那些线与光茧也是相连的,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线连成的网,只不过在闷油瓶的身边更加集中,这让他看起来也像是光茧中的一个,只是他没被丝线完全包裹进去,似乎是个没有完全成型的蛹。
“命脉还是断绝了。”我又一次听到了闷油瓶的声音。
他在和什么对话。
之前我感觉到的那个庞然巨物,我依然感觉到“它”的存在。“它”是什么?是那些光茧?是终极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我搞不清楚。也许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交错融合的,它们是一个整体?
那个东西做出了回应。不是通过声音,也不是通过文字,“它”的信息直接传达过来,就像是多重的涟漪,似乎是很多不同个体的消息的重叠,但又像是只有一个。我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,人类的语言在这陌生的情境中显得如此贫瘠,我只能用『话』去复述“它”,尽管“它”根本不是用语言来交流的。
『「劫」无法抹消,只可延缓。』
“我知道。”闷油瓶道,“错误只会滋生错误,必须在更早的时候纠正。”
『不。时间乃信息的堆积,熵的增长无法抑止,没有返回过去的手段。』
“我会找回龙匣。”
『龙匣是终极的核心,即使回归,也并非返回过去的条件。』
闷油瓶有些吃惊,“你是说,无法返回过去?”
这句话之后有一段长的空白,然后,我“听”到了回应。
『这可能性存在于某一未来。』
『能运算到该可能性,但无法索引到达的路径。』
『直到某个人,将这个可能性创造出来。』
“某个人。”闷油瓶重复了这个词。
『是。此不在现有的秩序之中。』
光屑从虚空中落下,如同一场盛大的光之雪。
“但这会开启新的命运。”闷油瓶顿了一下,之后才道,“我们都只是传承的一环。”
他的声音向来都是淡漠的,但此刻,却带着某种超然的坚韧。
『你已得见你的命运。』
“是。”这次,是闷油瓶回答了对方,“我一直铭记。”
『如此,最后的路途便确定了。』
仿佛应了这句话,那些掉落的光屑在空中轻轻摇摆着,就像有灵性一般。
『感谢你们长久的陪伴,张起灵。』
之后,我再也听不到“那个东西”的话了。同时,在道路的尽头,我看到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就像是凭空冒出似的,我完全看不清是什么,那就像一团人型的白雾,而且,那人影在向我们靠近。
人影的速度并不快,但闷油瓶毫无反应,好像根本没看到它,我不知道该做什么,也无法移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撞了过来。
但奇怪的是,在碰到的一瞬间,那个白影就消失了,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。
我有种奇异的感觉,还想四下寻找,闷油瓶却忽然转过身来,动作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平静地看着我,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,甚至忽略了形体。
六棋语90
我一下子惊醒过来,然后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,脸上黏糊糊的触感特别强烈,几乎没有办法呼吸。我下意识想用手扒开,却发现连手脚也不自由,不禁用力挣扎起来。
这么一挣扎,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是悬空的,周围没有任何能依靠的东西,稍一活动就不断地摇晃。茫然了几秒后,我终于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,看来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那些车轮蛛也没闲着,把我当猎物吊了起来。
蜘蛛的习性是把猎物困住注射消化酶,等尸体化得差不多了再嘬汁,我必须在自己变成可以吸的果冻之前赶紧逃出去。
虽然下面不知道有多高,但现在也顾不上了。我扭动着身体,随着摆动的节奏用力,像荡秋千一样增大摇晃的幅度,想要拉断蛛丝。好在这里的蛛网极其密集,我并没有直接跌下去,而是翻滚着往下掉,速度越来越快,身上的蛛丝也越来越厚,最终身子一轻,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
落地的一瞬间,我不禁在心里念了句老天保佑。掉下的高差并不算大,满身蛛丝就像厚厚的鸭绒被,缓解了不少冲击。我在地上蹭断了脸上的蛛丝,用力吸了几口气,不料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,跟着是连续的干呕。我呸了好一阵才把嘴里的异物吐干净,又花了更长时间才把手脚都解放出来。
一连串的折腾动静极大,万幸并没有蜘蛛回巢的迹象。我坐着缓了几口气,摸出电筒小心地照了照四周,惊讶地发现我依然在天网下,甚至之前斗蜘蛛时掉的大白狗腿就在不远的地方躺着。
我捡起刀,抬头看看上方的结瘤,心中充满了疑惑。之前并没有意识到,这些玩意的大小确实很接近人,难道说结瘤里面裹的都是人,这鬼地方是蜘蛛的食堂?
为了防止那些车轮蛛杀个回马枪,我只得打起精神,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说来也奇怪,我并没有受伤,但却感觉非常疲惫,全身发麻,光是抬起腿就要耗费莫大的力气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中了蛛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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