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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花皱起眉说:“这都是些什么话啊?我怎么听不懂。”
“这是唱词,以后你学了戏,就晓得了。”
“我才不学戏呢,我又没卖身给你。不过你要是肯教我那个弹指功夫,我拜你也可以。”
“小儿竟敢与我讲条件。”二月红嗤笑道,“你为什么要学那个?说出来,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我学了本事,家里人就不会受欺负了。”
众人都笑出声来,他四伯更是面露赞许。
“我对你家可没兴趣。守不守得住你家,是你的事,和我没关系。我只是看你爷爷和狗五的面子。他们收容了我的伙计,我乐得省心,但终究晚年无趣,有个小娃教训,正好打发时间。”说着,二月红刮了下小花的鼻头,“而且学那个有什么用,能比枪子儿快吗?把身段练好,以后下斗用处大多了。”
“那好,你教不教得好我,那就是你的本事,我能不能出师,也是我的本事。我跟你学几年戏,等我能独当一面了,你要把解家还给我。”
二月红站起身,朗声笑道:“好,成交。”
小花当即像模像样地连磕几个响头,敲地的声音脆得我听了都觉得额头疼。等他抬起头,果然前额的皮都擦破了,留下好几道红印子。
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,二月红点点头,“行了,破了相怎么上台,下去洗干净吧。”
说完,他又拍拍四伯的肩膀,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,沉声说:“孩子不能没爹。日后解家还得靠你坐镇,该怎么做,不用多说吧。”
四伯愣了愣,又躬身行礼道:“多谢二爷,请诸位先到里面休息,中午在这吃个便饭。”
客套不用多说,等我们吃过午饭,已经过了晌午。约好过几天再带小花去长沙做正式的拜师仪式后,我们一行人便准备离开。出门时二月红和爷爷走在前面,我和三叔走在后头。
随侍二月红的那个年轻人说去叫辆车,让我们先等等。我见时间还有富余,便叫住三叔说:“怎么,临走了,都不和孩子单独说几句吗?”
三叔回过头,脸上神情古怪,“…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我缓缓摇了摇头,“你喊要留下那个象牙九连环的时候太激动,破了音。后来我就特别留心你,发现你面对那孩子时,一直将手藏在身后,很不自然。”
我第一次易容也是因为说话发声没练好才险些露的馅,那时场面也是如今天一般凶恶,不过二十年前后的光景,历史竟然如此相似,当真是叫人笑不出来。
“是吗?看来还不是很习惯啊,得多练习几次。”
“三叔”——准确说应该叫他解连环—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,然后放弃地耸了耸肩,在四合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坐了下来。
他面向的,正是解家的宅门,能一眼看到庭院深处去。现在正是午休时间,我们让四伯不要送行,此时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冬日的阳光,毫无温度地照着光秃秃的树枝。
解连环缓缓开口,声音也像是随时会散在风中一般,
“象牙连环账是我父亲的遗物。我小时候贪玩把那账本拆了,纸丢得满地都是。父亲非但没有怪我,反而让我自己想办法把页码顺好重新装起来。我就从那时起开始学着看账,一看看了这么多年。”
我想起自己开始学做账的经历,心有戚戚,也陪他一起坐下,“你居然能求到五爷带你来。”
“不来看一下,怎么安心,”解连环苦笑道,“他们这个局,有一半是为了钓我出来,我知道我不该来。但是,我怕他们对雨臣不利。”
我暗自叹了口气,没出声。他凝视着院子出了一会神,才又开口说:“那孩子和我小时候太像了,自以为聪明绝顶,其实不知道天高地厚。我原本以为,我做事都是为了家里好,即使其他人再不满,只要结果好,就能证明给他们看。头脑一热,连妻儿的立场都不顾,更别说其他兄弟的感受了。等我现在清醒过来,解家剩下什么?一对孤儿寡母,还要承受那样的骂名……我确实不配做一个父亲!”
说到这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低下头去,看起来十分颓唐,“我父亲为了解家能够脱出困局,千辛万苦铺好了路,我却不知好歹,光想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,结果把自己栽了进去。以前吴三省整天记挂着陈文锦的安危,我总是讥讽他拘泥于小节做不成大事,却忘了自己和家人的距离,是越走越远。哈哈哈……查什么狗屁真相,斗什么狗屁张家啊,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和家人过安生日子吗?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,我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呢……”
三启蜮36
这种情况,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。我和小花虽然认识多年,却从没有讨论过关于解连环的问题,甚至连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活着都不确定。不过凭他的性格,对于父亲的怨恨,我相信应该早就放下了吧。
“只要有机会交流,心结总可以解开的。等小花……等雨臣长大了,他会理解你的。”
解连环摇摇头,沉默了一会才叹道:“以前那孩子总喜欢牵我的手,我刚才独独怕他认出来,连手都不敢让他看到……唉,二爷说的没错,他就是太聪明。不过这个家,我也不会再回来了吧,他以后的路,要一个人去走了。”
听到这里,我突然感到一阵伤感,想到他今后得在那农民房的地下室里熬过大半生,未免太过残忍。或许我该和爷爷说一说,让他多放解连环出来走动,有空回家看看,哪怕是易容了远远看一眼,也算是个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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