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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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车就停在文史楼北面的小广场上，俞扬坐进那台不起眼的商务用车，司机正要启动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挡了过来，一抬头，便看到车前盖上趴了个人，灰扑扑的外套上架一颗深埋下去的脑袋，左手攥一只铅笔，右手覆在一小沓a4纸上，看样子是在写什么。司机正要下车驱赶，俞扬摆手制止了他。司机不解地回头看俞先生，俞先生似乎在观察那个人，他只好也陪着等。

许久那年轻人也没有离开的迹象，只是时而不时地撑在车上微微直起脊背，对着纸张稍作审视，继而又趴下去书写了。司机不由回头提醒道：&ldo;先生，您的飞机……&rdo;俞扬拿出了本薄薄的法语册子在读，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像是在做什么演算的青年‐‐一头凌乱的短发映着低斜的夕阳熠熠而动，看着就是学生模样。俞扬不知怎的就想由他继续，低声吩咐道：&ldo;再等等。&rdo;

外面的年轻人幕天席地拿车做书桌，司机很怀疑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，否则那屁股一会儿朝左撅，一会朝右撅，想也知道从背后看去不是什么雅观的画面。过了半小时有余，他终于完全抬起头来，皱着眉揪了一把头发，似是很懊恼。俞扬也抬起了头，那张白生生的脸就映入了他眼里，怏怏悒悒，实在不是什么好看的神情，然而俞扬试图多捕捉一秒，那年轻人已经将铅笔收回口袋，快步走了。

俞先生头一次背着新闻媒体做了一回默默无闻的慈善，又气闷又好笑，将手里难得连续翻了好几十页的书放回包里，阖目靠在后座上，对司机道：&ldo;走吧。&rdo;

常周将额发向后捋，夹着那叠纸钻进一条木芙蓉树下的小道，脚下映着红绿的池水稍稍拂去了方才的烦心，让他的思维终于肯从无休无止的计算中出来，走入春天去。绿波间一只黄绒绒的小东西飞速划着水，跌跌撞撞爬上岸，脚蹼噼噼啪啪踩在石板上，歪头停在常先生前方，&ldo;呖呖&rdo;叫了两声。常先生的眼睛亮得像个小孩，蹲下身捡起那只小鸭子。两只小爪子踩在掌心里的感觉取悦了他，他向四周望了望。这时，碧桃树中间爬出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，甩了甩满头的花瓣，惊喜叫道：&ldo;终于找到你了!你究竟去哪里淘气了?&rdo;常周指了指身后，&ldo;它从那边武装泅渡过来的。&rdo;男孩看清了人，掩藏起手肘上的泥土，腼腆地保持距离，&ldo;常老师。&rdo;常周将鸭子送回他手里，男孩赤红着脸和他握手，吞吞吐吐撇清说，这是隔壁张教授家走失的。常周点点头，&ldo;嗯。你只是帮忙寻找而已。&rdo;

回到家，常先生的物理研究院同事兼室友问他&ldo;今日如何&rdo;，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说：&ldo;一如往常，毫无进展。&rdo;

刘梁反扒着沙发背冒出头来，一张娃娃脸上残留着未刮干净的须根，活像团没裹匀芝麻的糍粑。他操一口细声细气带尖团音的普通话，袅娜婉转，&ldo;今天怎么不唱你那&lso;袅晴丝吹来闲庭院&rso;啦?&rdo;

&ldo;生活的趣味成于放大和夸张，败于纠缠和反复。&rdo;常周洗过手，将一只三明治放入微波炉，&ldo;刘梁，我再一次建议，我们需要寻找一位会做饭的室友，在避免营养不良的同时，有效地发挥厨房存在的价值。听说生物系的周老师一直想搬出教职工宿舍，你觉得如何?&rdo;

&ldo;那也要看包租公同不同意啊。&rdo;刘梁岔开腿坐在茶几旁嚼着坚果，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，&ldo;你那篇论文怎么样了?什么时候能发表?&rdo;

&ldo;别提了。上月底被高舫拉去帮忙，又耽误两周。&rdo;

&ldo;又是这个高秃子!&rdo;刘梁破口大骂，&ldo;不过是本科时教了你一门量子力学，还真拿自己当老师!现在你们可是同事!&rdo;

常周倒不是好长舌的人，又最不喜背后置喙，懒懒敷衍道：&ldo;下回我找他商量吧……&rdo;

凌空一面镜子悬在面前，刘梁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他后面，扶着他的肩膀促狭道：&ldo;看看你这张脸，杏儿眼细鼻梁小尖下巴，看着就欠欺负!你说你怎么搞研究，啊?&rdo;

常周缩了缩肩膀，故作正经地嗔道：&ldo;难不成铜铃眼、赤发黑眉、张牙舞爪才是物理研究者的标配?怪事!这么多年我原来一直在犯方向性错误，难怪研究毫无进展!不行，我明天就去向所里申请经费，赴小区隔壁&lso;奈美儿整形医院&rso;整容;你拿着这个结论去向钱院长邀功，以后招聘，务必要按图索骥，照着年画上的赵公明找!&rdo;

&ldo;浮夸!十足的浮夸!一点也不符合基础物理研究者的作风。&rdo;刘梁哈哈笑了一会儿，视线像蛛丝般在空气中游荡，全粘在常先生挺直的脊背上。常周站在微波炉前转身，&ldo;对了，续租的事情怎么样了?&rdo;

&ldo;包租公答应下周日晚上谈，还是那家云南菜餐厅，记得啊。&rdo;

&ldo;萧先生居然能迁就你的口味从艺术区千里迢迢跑去市中心吃辣?看来这房租还可以再跌一跌……&rdo;常周慢条斯理道，取出三明治，经过客厅时，刘梁蓦地反应过来，一脚过去毫无轻重，竟把人直接踹趴在地。

常周不可置信地捂着腰站起来，委屈道：&ldo;又怎么了?&rdo;

刘梁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冲动，收回脚，含混道：&ldo;不要污人清白，常博士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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