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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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（第1页）

&ldo;结庐在人境，车马喧嚣是难免的。真以为谁都做的了陶渊明?&rdo;俞扬将清洗过的酒杯倒悬进柜橱里，&ldo;他这样的，算是油滑得比较清新的，别人是猪油，他是菜籽油。&rdo;

&ldo;于是你穿越一道道工序，从菜籽油里闻出四月油菜花的清香，油就不再是油了?&rdo;

俞扬笑道：&ldo;我是说，你可以歧视得轻一些。&rdo;

&ldo;唉……&rdo;正欲趴回沙发底下，贺吟川又抬起头来，&ldo;不对，刚刚你和菜籽油偷偷摸摸商量了什么事情?和那个姓柳的女演员有关?&rdo;

俞扬眨眨眼，&ldo;成年人的事情。&rdo;

贺吟川瞠目结舌，&ldo;你‐‐龌龊!小舅舅我错看你了!&rdo;小外甥受不了英明神武的小舅舅和那些人不过是一丘之貉，从毯子里挣扎起身，&ldo;我要去找常周，只有他是干净的，你们只会玷污我洁净而年轻的灵魂!啊‐‐&lso;一切都是贫乏、不洁和可怜的安逸&rso;!&rdo;

俞扬愈加肆无忌惮地扮演厚颜无耻的角色，&ldo;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。&rdo;

贺吟川&ldo;哼&rdo;了一声，瘪嘴道：&ldo;问君何能尔，心远地自偏!&rdo;

‐‐此言说的确乎是常先生。一日，俞先生烟瘾犯了，满屋子地找不着烟，欲使唤两个外甥，吆喝了几声，又满屋子地找不着孩子，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。此时，常先生穿着脏兮兮的球衣、钉鞋进来，魂不守舍地折进了客厅。俞先生饶有兴味地倚在扶手上观望，我们的常先生，浑然不觉地走向放置玻璃鱼缸的装饰用梨花木架，用还沾着泥巴、草屑的手执着漏网反反复复捞那条恹恹的金鱼。

俞扬站到他身后，闷笑道：&ldo;这鱼还何其地小，常老师看中了它做今晚的晚餐，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?&rdo;

常周抬眉，肃然的神情消失殆尽，手上煸炒似的翻了翻，&ldo;所以我心里矛盾呀。一个我说，&lso;捞起它，吃了它!&rso;，另一个我说，&lso;让它从网的间隙里漏过去!&rso;&rdo;

&ldo;你这是强鱼所难。它就是把自己剁碎，也不见得漏得过去。常老师难得这么不通情理，让我想想……&rdo;俞扬道，&ldo;和你的论文有关?&rdo;

&ldo;你怎么知道?&rdo;常周转过身，抱起鱼缸撑坐到背后一张如意纹混搭希腊风格的柜子上，地板上一长串进门踩出的脏脚印。常周挤眉弄眼笑了笑，歉疚十足又毫无歉疚，俞扬没有讶异的心情，似乎他本来就该是这般生动的模样。&ldo;有进展了?&rdo;他问。

&ldo;没有!但是我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。我果然一直在犯方向性的错误……&rdo;他首先捞了一网的水，水淅淅沥沥渗回鱼缸，&ldo;假设有一张滤网，如果经过它的是水，会发生什么?&rdo;

&ldo;当然是会穿透过去。&rdo;

常周又折腾起那条可怜的鱼，&ldo;如果换成它呢?&rdo;

俞扬谨慎道：&ldo;除非把它剁成十分细小的颗粒，否则它不可能通过滤网。&rdo;

&ldo;现在想象一下，把无数的这种滤网放在微观世界中，它把微观世界隔成了许许多多的层次，&rdo;常先生在将滤网抬到眼前，捏着拳在上方虚撒了一把空气，&ldo;无数的信息从第一张滤网投放下来，它们性质不一，因而被不同的滤网拦截，停留在不同的层次上，我们惯常用&lso;维度&rso;来衡量某一层次的信息，但这实际上是它们的共同属性，否则它们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层次……&rdo;他几乎要手脚并用、手舞足蹈起来，俞扬认真听着，两人都未注意到走廊里进了人，&ldo;扬扬?&rdo;拐角处传来询问。

常周歪着脑袋望去，猛然一惊，像被教导主任逮住的捣蛋鬼，灵活地从矮脚柜上跳下来，抱着鱼缸敛容屏气地站着。幸而俞先生恰好回头，这动作才显得不算滑稽。贺平心里狐疑着，状若无事地避开常先生的眼睛，指了指外面，对俞先生说：&ldo;门怎么没关?&rdo;

&ldo;噢，是我进来时忘了，我去关上。&rdo;

常周正要往外走，俞扬忽而拉住了他的手腕，这动作于寻常人是普通的，却让他忍不住去挣脱，幸而那只手顷刻便放开了，&ldo;这是我姐夫，贺平中将。这位是常周教授。&rdo;

常周居然忘了纠正他，是&ldo;副教授&rdo;，只不卑不亢地道了声&ldo;贺将军好。&rdo;

俞扬将他怀里沉甸甸的鱼缸取了过来，温声道：&ldo;门有人会关。去帮我泡两杯茶……你对茶碱过敏，不许偷喝，知道吗?&rdo;

他不怕常周多想（实际上他正迫切地希望他可以深入地挖掘这个问题），并及时阻止了对方的疑惑。常周从他的口型里读到&ldo;帮我个忙&rdo;，其余的，便在他的思考能力以外了。常先生换过鞋，走进厨房，弯腰从橱柜的密封罐里取出茶叶，口中喃喃道：&ldo;奇怪!他是怎么知道我对茶碱也过敏的?&rdo;

常先生回到客厅，那郎舅俩远远地对角坐着，一个赛一个沉稳老练，正没皮没脸地不断承受和制造尴尬。这场景让常周想到战争理论中所谓&ldo;相互毁灭保证&rdo;（utualassureddestruction）。他们像是持有核|武器的双方，在忌惮中维持危险的平衡。他将一杯茶放在俞先生面前，又绕过茶几去放另一杯。常先生和那不苟言笑的老男人一个道&ldo;请&rdo;，一个道&ldo;谢&rdo;，眼神短兵相接，倏尔又纷纷窘迫地收回，像在日|军的包围圈里不巧碰头的国|军和共|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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