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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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（第1页）

&ldo;那天波士顿倒没有下雪，是个晴天。&rdo;俞扬低头点烟，&ldo;算一算，有二十八年了。&rdo;

&ldo;父亲去世，方伯伯是第一个飞往美国的。父亲能归葬故土，也多靠他斡旋。&rdo;

&ldo;我还记得他为父亲攥写的悼文，引用了白氏的《梦微之》，说&lso;君埋泉下泥销骨，我寄人间雪满头&rso;。人生能得这样的知己，是父亲的幸运。&rdo;

俞柳长叹一声，&ldo;&lso;川阅水以成川，水滔滔而日度。世阅人而为世，人冉冉而行暮。&rso;如今也轮到我们为他写悼词了。&rdo;

俞扬按揉了一会儿疲累的眼，问：&ldo;你不去看看方大哥?&rdo;

&ldo;我和你姐夫还没离婚呢，总要避避嫌。&rdo;

俞扬愕然，&ldo;方大哥对你还念念不忘?&rdo;

&ldo;大约吧。&rdo;俞柳朝身后望了望，无奈笑道，&ldo;方家两兄弟，一个朝三暮四，一个这样执拗，都让人头疼，唉。&rdo;

几日以后，一行人启程送方老先生的遗骨和遗物回吴兴。车队里的几位方老的旧友都有年纪，经不起颠簸，车足足慢行了七八小时。舟车劳顿，到了吴兴方家老宅，葬礼所需都由长辈操办好，百岁老去之人，白事理应按喜事办的，悲恸便轻易熬了过去。等吊唁者纷纷离去以后，争执的气力也回来了，俞柳和方笠之间的不对付便又故态复萌。

方家人多少都惦记着俞柳当年对方笠的悔婚，如今俞柳替他招待宾客，明眼人说这是对大龄单身汉的怜悯，嘴碎的则要嗤她一副女主人做派。俞扬悄悄凑上前去刻意挑拨：&ldo;方大哥，你不记恨我姐移情别恋?&rdo;

方笠最好自恃清高，&ldo;我不记恨她。憎恨前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把自己当作商品标价的心理，他认为他的前任对他的拥有折损了他的价值。这很可能意味着他对自己的存在和人生历程并没有真正的认知。&rdo;

此言毫无疑问传到了俞柳耳朵里，且让她说不出地不满。&ldo;方笠这人小肚鸡肠，情场记仇不够，还要蔓延到学术上，看不上我西哲的那一套，说什么&lso;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同槽而食&rso;，人后倒是装起大方来!&rdo;最后一夜守灵，俞家大姐年近五十，却聊发少年心性，协同弟弟讲了一夜的灵异纪事，将怕鬼的方家大哥生生吓成了唯物主义者，总算泄愤。

这两人大有前缘再续的可能，俞扬不由想到：贺平这一回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
待回到某市，俞先生那位以&ldo;去真还作伪，得理不饶人&rdo;在业界著称的中国律师，告诉他九十四号的合同几乎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。俞先生倒不气馁，敏锐地让助理去查一查那位把担子撂下给常先生的&ldo;中间人&rdo;‐‐高舫博士，steven向美国某大学打探得知，访问日期结束，高舫博士早已离开。董助理带人在高舫妻子的娘家找到了他。可怜的高研究员，为配合九十四号的诡计，似逃犯般避了一个月的祸，正提着垃圾袋下楼，被一把拎进草丛后的黑色轿车里，左边有&ldo;苏哥&rdo;威逼，右边有董助理利诱，很快便投诚了。

董升升问老板是否要直接带人去和贺将军对峙，俞先生不肯越俎代庖，首先联系了钱谦，请他为自己引见钱慎思院长。钱谦当即答复道：&ldo;父亲当然愿意结识你，俞先生。&rdo;下个周六，俞先生带着高舫前往拜访钱院长，经佣人引进去，还未到会客室，便听见钱夫人正在劝慰丈夫：&ldo;贺将军固然不对，但他是有身份的人，你也不能这样处理啊。&rdo;俞扬心知是钱谦事先知会过了，暗道此人真是八面玲珑。坐在会客室等候，门外钱院长对妻子横眉道：&ldo;举国上下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，每个我都得点头哈腰?他贺平不嫌自己脸大，我还怕腰椎间盘突出呢!&rdo;

俞扬正闷笑着，钱院长&ldo;砰&rdo;地推门而入，阻止俞扬起身道：&ldo;你坐，你坐。&rdo;钱院长与方杭之先生有忘年之交，与俞韫却不甚熟识，只恍惚记得留学时曾慕名听过他在麻省两所大学的一场联席讲座，唏嘘道：&ldo;能让惯常分庭抗礼的两校化干戈为玉帛，可见斯人的魅力。&rdo;俞扬道：&ldo;先父一直是我的精神所向。&rdo;

寒暄过后，俞扬将相关文件交予钱院长，又令高舫说明情况，常先生被下套的人证物证俱在，钱院长沉吟道：&ldo;险些被人从眼皮底下把人抢去。&rdo;又轻飘飘瞥了高研究员一眼，讥讽道：&ldo;看来搞数学、搞电脑、搞情报、搞密码学的都死光了，要搞物理的去解密。&rdo;

俞先生憋笑道：&ldo;也许是高研究员天赋异禀。&rdo;

钱院长手指戳着标红的一段，&ldo;我看是常周太过天真!&rdo;他连连叹气，念道，&ldo;&lso;以聘任时长1：5折算乙方与南方物理研究院归国留用合同的期限&rso;，这种条件他也信?&rdo;

俞扬维护道：&ldo;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。小周他在人事方面虽谨慎有余，但是到底经验不足。&rdo;

&ldo;有你这样尽心竭力的朋友，他再傻也吃不了亏。&rdo;钱院长摘了老花镜，将合同拉远了又翻一遍，又问道：&ldo;你们说，他真的这样想离开研究院?&rdo;

高舫记起俞先生先前的再三嘱咐，抢白道：&ldo;我上个月在美国，整个实验室都在讨论常博士那篇论文，据说好几所大学都表达了对他的兴趣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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