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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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（第1页）

阿飞咬紧了牙齿，已咬出血来。

百晓生叹了口气，道：&ldo;你真不愧是李寻欢的好朋友，为了他，不惜牺牲自己，却不知他对你又如何？只要他肯为你走出那间屋子，也就算不错了。&rdo;

杯中有酒。

李寻欢一杯在手。

角落上坐着个很纤秀、很文弱的僧人，虽然已过中年，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苍老。看来带着很浓的书卷气，就像是位中年便已退隐林下的翰苑清流，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少林寺中最精练的心树大师。

他虽已做了李寻欢的人质，但神情间并未显得很愤怒，却显得很沉

痛，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
心眉大师的遗蜕仍留在禅床上，也不知是谁已为他覆上了一床白被单，隔断了十丈软红，人间烦恼。

李寻欢忽然向心树举了举杯，微笑着道：&ldo;想不到少林寺居然也有这样的好酒，喝一杯如何？&rdo;

心树摇了摇头。

李寻欢道：&ldo;我在令师兄的遗蜕旁喝酒，你是否觉得我有些不敬？&rdo;

心树淡淡道：&ldo;酒质最纯，更纯于水，是以祭祀祖先天地时都以酒为醴，无论在任何地方喝酒，都绝无丝毫不敬之处。&rdo;

李寻欢拊掌道：&ldo;说得好，难怪一人翰苑，便简在帝心。&rdo;

心树大师平静的面色竟变了变，像是被人触及了隐痛。

李寻欢又满斟一杯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&ldo;我在此饮酒，正表示了我对令师兄的尊敬，令师兄若也是走犬之辈，无论他是死是活，我都不会在他身旁喝酒的。&rdo;

心树大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，神情显得更哀痛，却也不知是为了死者，还是为了他自己。

李寻欢凝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，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，徐徐道：&ldo;老实说，我实未想到这次救我的会是你。&rdo;

心树冷冷道：&ldo;我并未救你。&rdo;

李寻欢道：&ldo;十四年前，我弃官归隐，虽说是为了厌倦功名，但若非为了你那一道弹章，说我身在官府，结交匪类，我也许还下不了那决心。&rdo;

心树闭上了眼睛，黯然道：&ldo;昔日弹劾你的胡云冀早已死了，你何必再提他。&rdo;

李寻欢喟然道：&ldo;不错，一人佛门，便如两世为人，但我自始至终都未埋怨过你，那时你身为御史，自然要尽为官之责……&rdo;

心树大师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，沉声道：&ldo;你弃官之后不久，我也隐身佛门，为的就是自觉&lso;言多必失&rso;，却不想毕竟还是遇着你……&rdo;

李寻欢笑了笑，道：&ldo;我更未想到昔日文酒风流的铁胆御史，今日竟变做了修为功深的得道高僧，而且会在我生死一发时，救了我一命。&rdo;

心树霍然张开眼睛，厉声道：&ldo;我早已说过，我并未救你，而是我自己功力不够，才会被你所劫持，你万万不可对我稍存感激之心。&rdo;

李寻欢道：&ldo;但若非你在屋中对我示意，我也未必会闯人这里，若非你全无抵抗之意，我更无法将你留在这里。&rdo;

心树嘴角牵动，却未说出话来。

李寻欢微笑道：&ldo;出家人戒打诳语，何况，这里又只有你我两人。&rdo;

心树沉默了很久，忽然道：&ldo;纵然我对你有相助之意，为的也并非昔日之情。&rdo;

李寻欢似乎并未觉得惊奇，神情却变得很严肃，正色道：&ldo;那么你为的是什么？&rdo;

心树几番欲言又止，似有很大的难言之隐。

李寻欢也并没有催促他，只是慢慢地将杯中酒喝完。

就在这时，突听窗外一人喝道：&ldo;李寻欢，你推开窗子来瞧瞧。&rdo;

这是心鉴大师的声音。

李寻欢的人突然间已到了窗口，从窗隙间向外望了一眼──

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！

他再也想不到阿飞竟会落在对方手里。

百晓生负手而立，满面俱是得意之色，悠然道：&ldo;李探花，你总该认得他吧，他为了保住你，不惜背负&lso;梅花盗&rso;之恶名，你对他又如何？&rdo;

心鉴厉声道：&ldo;你若想保全他的性命，最好立刻负手就缚。&rdo;

李寻欢磐石般坚定的手，竟也有些颤抖起来，他看不到阿飞的脸，因为阿飞整个人都伏在地上，似已受了重伤。

心鉴忽然掀起阿飞的头来，让阿飞的脸面对着窗子，大声道：&ldo;李寻欢，我给你两个时辰，日落前你若还不将我的六师兄好好送出来，就再也见不着你的好友了。&rdo;

百晓生悠然道：&ldo;李探花，此人对你不错，你也莫要亏负了他。&rdo;

李寻欢伏在窗子上，似也麻木。

他看到阿飞被他们像狗一样拖了出去，他也看到阿飞脸上的伤痕，他知道阿飞必定已受了许多苦。

但这倔强的少年却绝未发出半声呻吟。

他只是向窗子这边瞧了一眼，目光竟是说不出的平静，像是在告诉李寻欢，他对&ldo;死&rdo;并无畏惧。

李寻欢霍然站起，连尽三杯，长叹道：&ldo;好朋友，好朋友……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你不愿我去救你。&rdo;

心树一直在凝视着他，此刻忽然道：&ldo;但你的意思呢？&rdo;

李寻欢又干了三杯，负手而立，微笑道：&ldo;我已准备束手就缚，你随时都可绑我出去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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