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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父子两人怕见江湖人物,也是一直坐在车里,这一日到了无锡,地头已近,展梦白车窗中望去,只见市面繁华,人物风流,斜阳红袖,烟花杨柳,果然不愧是江南名城,春风熙和,以已将江湖问的杀气吹得乾乾净净,偶然有个佩剑少年漫步街头,面上却也是一团和气。
三人寻了处较为清静的酒楼坐下,展梦白已可喝上几杯,望着窗外的浓春景色,胸怀不禁一畅,方氏父子频频劝饮,只望将展梦白灌醉了,骗他说出布旗秘度的下落,那知展梦白年纪虽轻,却是海量,斤黄酒下去,犹自面不改色,方逸却已先醉了。以筷击杯,大唱道:&ot;十七八岁的心奴家,日日夜夜想婆家,有一天在路上遇见了咱家,咱一把把她抱回了家……&ot;词鄙歌粗,四座哗然。
方辛双眉一皱,沉声道:&ot;你醉了,不要唱了。&ot;方逸哈哈笑道:&ot;怎地,难道我唱的不好?&ot;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大喝道:&ot;谁说我唱得不好……&ot;突地反身一把将邻桌的一个酒客当胸抓了起来,道:&ot;你说我唱得好不好?&ot;那酒客惧他穷凶极恶,早已吓得脸色发自,连声道:&ot;好好,好极了。&ot;方逸哈哈一笑,一把将他按在椅上。
突听一阵萧声自楼下传上,一个十一、二岁的垂髻女孩,牵着一个盲目老人的衣角走了上来。
这女孩伶叮瘦小,面色蜡黄,走上楼梯,便不住轻轻咳嗽,那老人鹑衣乱发,面目憔悴,亦是久病初愈的模样,但萧声吹得甚是悠扬悦耳,老人走上楼梯,喘了口气,道:&ot;伶伶,给爷台们消遣一段。&ot;垂髻女孩伶伶手按衣角,福了一福,轻轻道:&ot;唱得不好,请爷台们原谅,唱得好就请爷台们赏咱们租孙两个饭钱。&ot;语声柔弱,楚楚可怜,展梦白心里大是恻然,只听她启口唱道:&ot;劝君莫惜金缕衣,劝君惜取……&ot;方逸突地伸手一拍桌子,大喝道:&ot;不好,唱得不好,待大爷教教你……&ot;伶伶歌声一住,面色惨变,方逸一步窜了过去,劈手就要去夺盲目老人手中的竹萧,酒客们见到这种场面,有的人心中不忍,有的人大为气愤,有几个却早已悄悄溜下楼了。
展梦白变色道:&ot;方兄住手!&ot;
方逸转头大骂道:&ot;你是什么东西,你管得着我!&ot;手掌仍旧抓去,那知他明明看得很准,这一抓却抓了个空。
方辛急怒之下,骂道:&ot;畜牲!还不回来。&ot;
方逸只知未闻,大喝道:&ot;老头子,快拿来……&ot;语声未了,突地翻身跌倒地上,竟再动弹不得。
那盲目老人面色木然,缓缓道:&ot;这位爷台醉了,伶伶,我们走!&ot;脚步缓慢,便将下楼。
方辛面色一变,肩头一耸,凌空跃到他面前,冷冷笑道:&ot;老丈好高的手法,犬子无知,竟未看出老丈是个高人。&ot;盲目老人木然道:&ot;你说什么?&ot;
方辛嘿嘿一笑,展梦白已自挣扎着走来,道:&ot;方才敝友无知冒犯,在下这里向老丈陪罪。&ot;盲目老人道:&ot;你说什么?&ot;面色仍然冰冰冷冷。
方辛见到他这种面色,心头不觉一寒,转头一看,只见方逸僵木知死,双睛怒凸,详细查看一遍,竟不知是被什么手法点中的穴道。以他的武功经历,竟解之不开心头不觉骇然,转身而起,呐呐道:&ot;老丈……&ot;突地又听楼梯一阵小响,一条锦衣高大的汉子,快步奔了上来,展梦白、方辛一看此人,心头齐地一惊。
这锦衣汉子见了方、展两人,神色却突地一喜,微一抱拳,道:&ot;方巨木敬问宫老前辈大安!&ot;展梦白心头大奇,忡道:&ot;方巨木怎地唤我宫老前辈?&ot;只见那盲目的老人冰冷的面色突然一变,这才知道方巨木眼睛虽望着自己,其实却是向这老人说话,只因这老人是个瞎子,是以方巨木目光便不用望着他。
只见盲目老人变色道:&ot;你是谁?谁是宫老前辈?&ot;方巨木微微一笑,道:&ot;前辈自不认得小人,小人只是代我家主人,恭请宫老前辈到城外一叙。&ot;盲目老人厉声道:&ot;谁是你的主人?&ot;
方巨木道:&ot;我家主人只令小人转告宫老前辈,说二十年前塞外飞骑的故人,渴思再见宫老前辈一面。&ot;盲目老人身子斗然一震,呆呆地愕了半晌,缓缓道:&ot;在那里?&ot;方巨木道:&ot;小人这就恭迎前辈前去。&ot;
盲目老人抬起手掌,轻轻抚摸着他身旁垂髻女孩的头发,沉声道:&ot;伶伶,去解开那轻薄少年的穴道。&ot;伶伶垂首应了一声,回身在方逸身上拍了一掌,方逸&ot;咳&ot;地吐出一口浓痰,翻身站起,木立当地,酒疯再也发作不出,方辛狠狠瞪了他一眼,却附在方巨木的耳畔,轻道:
&ot;四弟,此人……&ot;
方巨木摇手示意,教他住口,却向展梦白含笑道:&ot;展公子怎地与我三哥一路,萧三夫人那里去了?&ot;展梦白黯然一叹,还未答话,突听盲目老人道:&ot;走!&ot;当先下了楼梯,他双目虽盲,脚步却甚是轻盈,已不复再是先前的龙锺老态。
方辛双眉一皱,轻轻问道:&ot;此人是谁?我怎地一时想不起来了。&ot;方巨木一字一字地缓缓道:&ot;此人便是宫锦弼!&ot;方辛失色道:&ot;此人便是昔年人称&ot;貌如子都心如钢&ot;的&ot;千锋剑&ot;宫锦弼么,怎地变成了这般模样?&ot;展梦白亦自大奇:&ot;素来极少在武林中露面的&ot;七大名人&ot;,今日居然又让我见着一个。&ot;只听力巨木匆匆道:&ot;人老了,模样自然变了,他已下楼,我们还不快走!&ot;方辛沉吟道:&ot;我们也要一起去么?&ot;
方巨木道:&ot;你放心,主公怎会出谷,我不过只是代二驸马假借主公之名,将宫锦弼骗去而已,你自然去得?&ot;方辛道:&ot;展公子意下如何?&ot;
展梦白满心好奇,实在想看看他们口中的&ot;主公&ot;,&ot;驸马&ot;,是何模样?何况这些人又俱都与他母亲有着极深的渊源,自然应了,当下四人一起下楼,只见宫锦弼仰天负手,立在路旁,月色星光中,果然依稀还可看出三两分昔日的风采,那女孩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,看到展梦白,垂首轻轻一笑。
方巨木呼哨一声,街头突地车声大震,车辚马嘶声中,一辆八马并驾的马车,急地奔驰而来。
展梦白只见车马俱非凡物,彷佛王侯所乘,心中不觉更是惊异,众人上了马车,宫锦弼远远依在角落里,神情傲岸,显见是不屑与别人为伍,方逸欺他眼瞎,不住恶眼相加,展梦白暗叹忖道:&ot;此人实已不可救药,我险些就看错了他。&ot;方辛见到展梦白望着他儿子的神色,嘴角隐隐泛出一丝冷笑。
那八匹马不但毛色如一,而且脚步丝毫不乱,八匹马同时举步,同时落步,四匹在前,四匹在后,通着转角时,内侧的马脚步骤小,外侧的马脚步变大,银鬃飞扬,在月色下闪闪发光,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伍,步伐地无这般整齐,这般壮观,一路驰过,路人尽皆侧目。
展梦白等坐在马车里,有如端坐在房中一般安稳,片刻间马车便已出城,道旁杨柳,看来宛如被狂风吹倒,一根根倒在他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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