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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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（第1页）

&ldo;你若是不喜欢，我这就将它扔了。&rdo;

冯素贞踱方步上前，果决抓过瓶身，惹得天香急了眼，即刻伸手加以阻拦。

&ldo;别啊，采都采回来了。&rdo;她夺过净瓶，护在手里，&ldo;好好的花儿，扔了多可惜。&rdo;

天香指尖轻拂花瓣，一点一点，一寸一寸，似要触及花的魂灵一般。虽眼中温柔弥漫，却仍是黯淡不减。

&ldo;以往……&rdo;

以往她书房案桌上总是不少颜色，是天香日日不落，为她折的枝。虽宫里花儿数不胜数，一年四季映入她眼帘的却只那么几种，海棠便是其中之一，说道如此热烈的颜色便如她一般。

&ldo;……不能时时陪伴，只能教这花儿将你看着，免得你又因公务忘了人在公主府的我。&rdo;这是天香的原话。

历历在目，是她神采飞扬的模样。

&ldo;以往是我自私了，一点顾不得这花儿。&rdo;由她追忆的间隙，天香抢去了话锋，&ldo;现在，我只希望它们能尽可能生得长久。&rdo;

冯素贞凝视良晌，遂知晓了，原来她眼中的惋惜是认真且深刻的。

是啊，她已经变了许多，再不是那个只为一枝灼灼的盎然便能欢喜一早上的少女了。

她不知从哪儿学会了多愁善感。

漫漫思绪纷扰，阶外的骚乱之声便愈盛，突兀得涌入了她的小小世界中。

却望，是衙门的带刀捕快，由一位农妇领着行街而过。

许是因着梁大娘夸张的肢体与惊怖的面目，及官兵肃寂非常的神色，不由引得不明所以的行人也三言两语起了争论。空空荡荡一条街一瞬便热闹了。

&ldo;是哪处又出了事端么?&rdo;天香亦望去，杵着下巴，问得淡然。

&ldo;或许是吧……&rdo;

这处虽是偏了些，却并不时时太平，年年月月待下来，这般阵仗仍是初见的。再者，梁大娘也并非夸大其词之人，这般表现，恐……

&ldo;叩叩&rdo;

&ldo;冯大夫?&rdo;

门外来了位病患。

&ldo;去吧，只顾着同我闲聊可不成，还是客人要紧。&rdo;天香推推她，待见着了背影，遂起身到后堂厨房，寻点吃食。

&ldo;什么?&rdo;一碗热粥还没喝上几口，偏又传来了冯素贞的惊呼，随之是落笔的声响，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，只听闻那客人陌生的声音细碎地念着些什么，街上骚乱未散，如何也听不清明。

天香应声寻去，柜台内的冯素贞似魔怔了一般，满目惊骇如波涛汹涌。

&ldo;怎么了?&rdo;她掌心抚上那人僵直的肩膀，轻声问。

&ldo;是书院的李夫子去世了。&rdo;客人恻然解释道。

&ldo;什么?李夫子去世了!&rdo;

&ldo;唉，多好的一位先生……&rdo;说着便将药提在手里，跬步走入了阶外的混乱之中。

李兆廷死了?

肩上天香指尖的力道蓦地收紧了，甚有些颤抖，随之坠落。

她同样陷入了骇然，无法自拔。冯素贞知晓天香定是误会了什么，以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，紧紧抓在手里，抚平些微战栗。

&ldo;天香……&rdo;

未待她说道什么，那人便猛地挣脱，扶着柜台推开几步，&ldo;你，他，他已经……&rdo;

&ldo;去世的是另一位姓李的老先生。&rdo;

另一位?

啊，没错，书院另一位夫子似乎也是姓李没错，前日还来了这儿买药。

&ldo;先生为人宽厚，这两三年帮了我不少，于我而言亦师亦友。&rdo;说罢，她靠近些天香，足尖微抵，将她发髻上稍有摇晃的簪子扶正，戚嗟叹道：&ldo;待小安乐醒了，我们再一起去吧。&rdo;

外头街上的动静平静了些，天香正迥然着方才自己的表现，又一人冲入，断了她的思绪。

&ldo;冯大夫不好了!李夫子他，李夫子他出事了!&rdo;

一位对面酒馆的小二，跑进堂来还带入了一阵清风，天香将飞扬的细发拨到到耳后，&ldo;是哪位李夫子?&rdo;

&ldo;自然是年轻的那位!刚才官府来人把他带走了!&rdo;

第24章为欢几何

（一）

这两日，李兆廷总是有些精神不济，先生见其日日不见消退，不免担忧，便昨夜里寻来李兆廷小酌几杯热酒。

人生难免停辛伫苦，不过逆旅一遭。先生再如何豁达，苦闷多多少少还是有的，由他倾诉来往的不如意，酒劲上头，话也多了不少。似一见如故，认识这几年，如此侃侃而谈却是头次，便也没了分寸，天南地北，无所不及，直至深夜仍未散去。

翌日一早，待隔壁户的大娘为送来一些余足的蔬食上门，入户便是见着了躺在橱柜下的老者，脑后亦有鲜血渗漏，已经干得彻底。

公堂上，依着李兆廷的叙述，昨夜最后的记忆，是落在听闻先生院子里埋了一坛老酒那一茬，说是要将它挖出来，可直至他逐渐失去意识为止，也不见老酒的踪影。最后，还是那年轻的带刀捕快叫醒了趴在里屋桌前酣睡的他。

等冯素贞与天香携安乐赶到时，正碰上李兆廷被扣押着过街，去往衙门的方向。

耳边参杂喧闹得很，天香却恰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
披头散发，显得颓靡又狼狈，而那眼神亦如是，已被现实拔除了任何光彩，那副麻木空洞的表情她并不陌生，时常从地牢里已受了死刑的囚犯们眼中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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