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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了吧,换谁谁不要?再膈应也不能耽误了拿奖啊。甭管怎么说,人家现在是‘大专家’了,捧臭脚的多得是。你看他那个矫情样儿,前天为了一脖子上有纹身的病号,愣是占着手术室不出去,非要叫整形科的人来做缝合,有毛病!”
“哈哈哈哈哈,人家有人惯着啊。老陈还夸他替病人着想,说他人本主义呢。这要是换了咱,他丫的还不早扛着五米大刀过来了。姓寻的来医院才几天,都仨病人没醒过来了,今儿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他的病人家属跟下边儿闹腾呢。”
“那怕啥,人家长得好看,靠脸吃饭呗。医院这些势利眼儿,现在都巴结着他,恨不能一天三遍送温暖。你看老陈那个样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潜规则寻聿明。也不嫌恶心,我说出来都膈应。”
……
走廊里空无一人,寻聿明站了一会儿,又回了电梯间。
外面艳阳高照,是个晴好的天,只是夏末秋初,风也带着凉意。柏油路上人来人往,卖早点的摊贩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,整条街都飘着香味儿。这座城市的烟火气,从清晨第一口热粥开始。
寻聿明走到店门口,想要一碗虾仁粥,老板却说卖完了。马路对面就是肯德基,他索性多走两步路,进去点了一份香菇鸡肉粥和油条。
大堂里人不多,他端着托盘走到靠窗位置,刚坐下就见庄奕也过来了,“来吃早饭?”
庄奕摇摇头,放下一只塑料饭盒,说:“聊聊我妈的病情。几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
“阿姨的病确实没什么大问题,我不都说了么。”寻聿明拿起勺子,搅着热气腾腾的粥说,“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再请别人看看,我不介意。要是……”
要是不想让我看,也可以换医生。他腹诽。
“要是什么?”
庄奕打开塑料饭盒,向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没什么。”
盒子里盛着六只蛋黄涂顶、撒满芝麻的生煎包,寻聿明看了看,问道:“……给我吃?”
庄奕微微颔首:“鲜肉灌汤的,我妈嫌腻。”
“谢谢。”寻聿明夹起一只咬了一口,生煎包里的汤滋出来,斑斑点点滴在餐盘上。他默默瘪起嘴巴,咕哝道:“好烫……”
“你下午有事儿吗?”桌上一共两张餐巾纸,都被汤汁沾染了,淡黄色的油点洇开一团团污渍,像两枝交颈缠绵的花。
庄奕收回视线,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,递过去。
寻聿明愣了愣,接过手帕擦擦嘴,说:“我下午歇半天。你有什么事?”
“我倒是没什么事。”庄奕半坐半倚在沙发上,一条胳膊搭着靠背,说:“是你的事——你入职的心理评估还没做,已经两个月了。”
“心理评估?”喉头滑下一口鸡肉粥,寻聿明回想起当初入职时医院发的那本小册子,似乎是需要做一个心理状况评估。
因为之前医院发生过一起医疗纠纷,患者请的律师以主刀医生心理状态不稳定导致手术失误为由,向医院索要了一笔巨额赔偿。自此以后,医院为规避法律风险,要求主刀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心理评估,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。
庄奕看一眼腕表,“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我有时间。”食指与中指关节在桌面上扣了两下,道:“先走了。”边说边站起身。
“我不会放弃经费的!”寻聿明抬起头,微笑说:“我可没这么轻易认输。”
庄奕笑笑,没说什么,背影渐渐消失在落地窗外。寻聿明吃完生煎,盯着路上的车水马龙,默默坐了一会儿,拿上剩下的两根胖油条回了医院。
陈院长刚从会议室出来,看见他手里的油条,顺嘴咬了一口,“嗯,还挺酥。”
寻聿明把整根都给他,问道:“您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?”
“没什么事儿了。”老陈三两口就吞下了两根油条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,问寻聿明:“喝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寻聿明摆摆手。“你自己喝吧。”
老陈插上吸管,一边“咕噜咕噜”地喝,一边说:“这几个人都是你给开刀的那个老太太的孩子,他们家老头儿死了好多年了,老太太几年前做了一回手术,结果病没治好还瘫了。”
“他们嫌一年到头伺候她太累,又惦记着老头儿留下来的两套房子,所以想让你赶紧给老太太开刀。要是开好了,以后省心了;要是开不好,他们正好没了累赘,还能分分遗产,运气好的话再拿咱们一笔赔偿金。谁知道你压根儿不给开刀,他们不就急了嘛。”
“不是我不给开刀。”寻聿明深吸一口气,组织一下语言,继续说:“您看过她片子吗?她的脊柱瘤有胳膊那么粗。这么大的病灶取出来的几率就……几乎为零,而且她年纪那么大了,我……”
“行了我知道,你不用管了。”老陈咬着吸管“哧哧”吸了几下,摇摇空盒子,道:“我跟他们都谈好了。开不了就是开不了,你别太有压力,该干嘛干嘛。”
寻聿明“嗯”了一声,走出两步,又回头问:“对了院长,庄奕——医生刚才跟我说,让我去做心理评估。这事儿您知道么?”
“啊,我知道。”老陈将空盒子丢进墙角的垃圾桶,过来说:“咱们医院以前碰上过这种事儿,这些主刀大夫工作忙、压力大,去跟他聊聊没坏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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