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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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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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烟一行出了长春宫，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侍卫们带那些宫女离去。却与朱福青青裹了蓑衣，住临溪阁来。

&ldo;朱福，真的没有赵二的踪迹吗？含烟的声音带着疲意。

&ldo;秘室里奴才全都细细地查过了，不会再有夹壁一类，赵二应该不在长春宫里，不过……&rdo;

&ldo;不过什么呀？吞吞吐吐的，急死人吗？&rdo;青青不满道。

&ldo;适才看守秘室的宫女说，她是知道赵二的，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，上头虽嘱好生照应，但终回天乏力，已经……死了。&rdo;

&ldo;死了？&rdo;此语一出，青青固是晃了几晃，几乎摔倒在朱福怀里，含烟也双拳紧握，仰面向天，任凭雨水冲打在脸上、身上。满腔的悲愤似都要随那滂沱的雨水一起汹涌奔流。

几个炸雷响在皇城的上空，闪电频频划过，照亮了几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儿，也照亮了从甬道南边奔跑过来的一个人影。

&ldo;柳王妃娘娘！&rdo;来人是临溪阁的宫女，真的丙儿：&ldo;你们果然在这里！襄王府的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，说如果王妃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，请王妃和两位快些回府看看，好象是府里一个叫什么雅的姑娘没了！&rdo;

&ldo;什么？&rdo;闪电划过，照亮含烟辛酸憔悴的面庞：&ldo;是采雅吗？是采雅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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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王卧房之内，烛火通明，依旧没有仆役侍女，只瞻墡一人，面向里卧着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，听得出他并没有入眠。

&ldo;是含烟吗？&rdo;瞻墡忽然问道，艰难地转过身来，向门口声响发出的地方看去：&ldo;含烟，你去过暖晴阁了？&rdo;

屋外的大雨已经停了，含烟身上却还是湿渌渌的，倚在门上，面色惨白，唯有一双眸子依然乌黑晶亮。见瞻墡问她，不答反问：&ldo;采雅究竟是怎么死的？下人们说她留有书信在你这里？&rdo;

&ldo;在这里。&rdo;瞻墡指指枕边，唇边浮起一丝苦笑：&ldo;今儿个晚间我打听了你上次生病的事情，觉得采雅颇多可疑之处，不免多问了几句，谁想她回房就……服了早藏好的毒药。&rdo;

含烟却不答语，去他枕边拿了书信，展开来读：

&ldo;小姐，这封信是采雅写给您的，采雅有许多对不起您的地方，不敢请求原谅，但求看在死者已矣的份上，就把采雅这个人忘了吧。

&ldo;算来采雅陪伴小姐身边也有近一年了，这一年里小姐待采雅虽不及待青青姐深厚，但亦称得上是亲如姐妹，说话做事也从来不相避忌，每每夜深人静，采雅都会暗自庆幸遇见个这样的好主子，并也曾发誓尽力照顾好小姐，让小姐这样风华绝代的佳人能有个好的归宿。

&ldo;可谁料天命难测，采雅这样美好的愿望却一步步带着采雅走向了反面。采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错误是在小姐病后，本来以为是对人无害的东西却让小姐几乎丧命。采雅这才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，可开弓没有回头箭，采雅已没有了选择，只能依旧错下去，错下去，眼睁睁看着青青姐负伤，赵二失踪；眼睁睁看着昔日无话不谈的小姐开始躲避自己，防着自己。这时采雅心中的苦又有谁知道？

&ldo;不过采雅还是很感谢小姐后来待采雅的态度，这至少不会再让采雅忍受着良心的煎熬去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情了。这些日子以来，采雅每次自思都觉得于心难安，唯有一死才能了却采雅对小姐所犯下的罪孽。这次借着姑爷查问此事的机会，就了结了吧。算给小姐一个交待，也算是采雅的彻底解脱。

&ldo;再次请求小姐，就把采雅这个人忘了吧。采雅泣书于六月十五之夜。&rdo;

含烟死死抿着唇从头看到尾，到底忍不住眼中两行珠泪，将信纸一丢，扑倒在瞻墡床沿，无声啜泣。

&ldo;含烟！&rdo;瞻墡一声呼唤，再顾不得病痛，起身将含烟和着雨水泪水一同紧紧搂在胸前，低低的声音中满是疼惜：&ldo;含烟，我刚刚听朱福说了你们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了，你要哭就尽情地哭吧！&rdo;

&ldo;是我害了他们！&rdo;含烟全没了往日叱诧风云的气势，柔弱地依偎在瞻墡怀中，尽情宣释着胸中情绪：&ldo;我没有照顾好赵二也没有照顾好采雅，不是因为我，他们还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，他们还年轻，他们还会有漫长的岁月要走呀！&rdo;

&ldo;怎么能怪你？玉儿，要怪的话，就怪我吧。怪我太多疑，怪我太自信，怪我连自己的爱人都不能够保护吧，玉儿！&rdo;

含烟身躯渐渐僵硬，缓缓地从瞻墡怀中抬起头来，不顾一脸的泪痕，灼灼地凝视着瞻墡的双眸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&ldo;瞻墡，方才你叫我什么？&rdo;

&ldo;王爷！&rdo;清晨明媚的阳光还没有完全铺展开，朱福已经闪进了襄王的卧室：&ldo;这么早，您叫奴才有什么事吗？&rdo;

&ldo;啊！&rdo;瞻墡放开手中连系朱福卧室的细线，半倚在床头，抬头看看窗外，惊讶道：&ldo;是够早的呢，把你吵醒了吧？这几日府里事多，你也没好好休息了。&rdo;

&ldo;王爷说哪里话？&rdo;朱福的胖脸上的确有倦意呈现，此时却尽敛了去，恭恭敬敬地垂手道：&ldo;打成祖爷将奴才赏了王爷，不管爷将不将奴才当自己人，奴才已是一心一意地跟着王爷了。别说奴才习武的人，这几日没睡根本算不得什么；就是王爷将来真有什么打算，奴才肝脑涂地报效也是应当的。&rdo;

&ldo;诶，朱福，两句话不来，看你又说到什么地方去了？什么叫有什么打算！你跟了我这么久，我的心思旁人不知道，你还不明白吗？别的先不用说了，先替我叫了人来收拾收拾屋子吧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朱福应着，环顾了一下襄王卧室内的情况，这才发现床上的被褥都已经被泥水脏污；而瞻墡半掩着的长衫之内也隐隐有血水渗出。见到如此情况，不由慌了，忙上前道：&ldo;王爷！伤口又裂了吗？奴才该死，方才竟没瞧见，可柳王妃不是刚刚从这里出去吗？奴才还以为……&rdo;

&ldo;以为什么？&rdo;瞻墡笑着，竟没有丝毫痛苦之意，眉宇之间倒有些喜色，道：&ldo;你就是这个毛病，遇事好乱猜疑，又喜欢糊里糊涂地给本王帮倒忙。很多事情不是本王不告诉你，总是怕你知道多了更加要自作主张。本王知道你早已有点情绪，不过今儿本王叫了你来，还真是打算给你讲个故事的，听了之后能让你解开不少疑团也未可知。&rdo;

&ldo;是。奴才这就先找人换了床褥再说。&rdo;朱福应着，脸上也有兴奋的意思透出来，却仍追问：&ldo;王爷的伤不碍事吗？&rdo;

&ldo;不过是有些挤压渗了点血而已，再简单包扎一下就好了。&rdo;瞻墡还是笑着，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写在脸上：&ldo;你刚见了王妃了？她什么态度？&rdo;

&ldo;什么态度？&rdo;朱福愣了一下：&ldo;只是远远望见，奴才唤了一声，王妃应是没听见吧，匆匆往暖晴阁那边去了。&rdo;

&ldo;嗯。还是在闹脾气吧。一会儿你再安排丫头伺侯王妃沐浴吧。且先由着她。&rdo;

朱福应了一声，见瞻墡伤口确没什么要紧，便回身去了。不一时已带了侍女来将被褥撤换了，又替瞻墡更衣包扎，净面漱口。待万事安排妥帖，下人们都远远去了，方依瞻墡示意在椅上坐下，静静等瞻墡说那&ldo;故事&rdo;。

&ldo;朱福，&rdo;瞻墡似不知从何说起，犹豫了下，方道：&ldo;你还记得当初修建失洛亭时候的事吗？&rdo;

&ldo;当然记得。&rdo;朱福见说起这个，眉宇间竟有光彩飞扬起来：&ldo;那是三年前的事了，王爷当时刚刚征伐鞑靼得胜而回，成祖爷亲自将王爷叫到乾清宫垂问，暗示王爷将来前程不可限量，并恩准王爷开府立牙，成为唯一的一位封王皇孙，何等尊贵，何等荣耀！朱福也是那时由成祖爷亲赐给王爷的，跟了王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府修园，又怎会不记得？&rdo;

&ldo;是啊，何等尊贵，何等荣耀！&rdo;瞻墡苦笑着重复朱福的话：&ldo;可是你知道那是我有生以来最黑暗最难捱的一段时光吗？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可那时的我，真的已经没有泪了，世上的一切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，有时候真想就那么去了，把什么世俗的责任道义都抛在脑后，清清静静地，求个解脱！&rdo;

&ldo;王爷！&rdo;朱福紧张地站起来。

&ldo;没事的，都是过去的事了。&rdo;瞻墡挥挥手，示意他坐下：&ldo;也多亏了我从小在宫中养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，那么沉重的日子，竟也被我熬过去了，连你每日里跟着我，都没有过多怀疑。&rdo;

&ldo;王爷应该是为了那个死在饮马河里的姑娘吧？记得王爷提过，好象是叫什么玉的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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