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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陈礼州话刚说完,就被人拉开了几步,陈德贵走上前,像看仇人似的看着萧锦云:&ldo;这些年,就当我是白养你了,以后,你也别回去了。&rdo;
&ldo;舅舅……&rdo;
&ldo;别喊我舅舅,我丢不起这个人,也当不起你的舅舅。&rdo;陈德贵打断她,手里那铜制的烟杆子都在晃。
&ldo;你简直是被那个野男人迷了眼睛,我们陈家哪里对不起你,你要把我们往死里害?&rdo;说着他拉过陈淑兰,&ldo;你看看,好好看看,这是你表姐,不是仇人,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怎么就不知道你的心肠这么毒呢?&rdo;
&ldo;你表姐跟舅娘来找你回去,你就让人把她们打成这样。还串通外人,告到官府诬陷你表哥,我怎么就瞎了眼,没早点看出你是个小狼崽子呢?&rdo;
陈德贵上了给萧锦云一顿骂,萧锦云只站在那里,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,连心都渐渐凉了。
她晓得那些话肯定是陈王氏几个回去向舅舅告的状,可是那些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,却再也说不出来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陈家人的嘴脸,可是对舅舅,她心里到底还是存着那么一些感情。
刚才看到他的时候,她也是真的慌了,真的想解释的。
可如今看来,她也晓得没有必要了。
现在在陈家所有人眼里,她就是一个外人,一只白眼儿狼。陈礼州跟陈淑兰才是陈家的孩子,他们才是正正经经地一家人。
可是这些年,他们一家人都心安理得地用这属于她的东西,却从来没把她当人看。
萧锦云握紧了拳头,终于对上陈德贵那双填满怒气的眼睛,&ldo;好,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外人,那我就是外人。舅舅说我是白眼儿狼吗,我倒想问问舅舅,什么才是真正的白眼儿狼?&rdo;
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,萧锦云的语速有些控制不住地快,也不等别人插嘴,自己就说了下去。
&ldo;舅舅也知道叨念当年陈家的好,当年陈家给过你们多少恩惠,可是舅舅却只记得那些恩惠,记得陈家的好,那舅舅可曾有半点记得,我是当年那给你们恩惠的陈家的外孙女呢?&rdo;
&ldo;如果没有当年陈家,你们能过上现在的日子?&rdo;她的嘴只不停地动,原本以为自己会哭,但眼泪流到眼眶,却怎么也没有流出来。
昨日在衙门大堂之上,暴打陈淑兰的时候,她尚且还有眼泪,可是现在,却再也流不出来。
只嘴下生风地说下去:&ldo;且不说陈家,当年陈家给了你们多少恩惠。便是萧家,也从来没有薄待过你们,是,你们是替萧家把我养大了。但是你们摸着你们的良心说,这些年我吃的用的,哪一样是你们的。而你们这些人,又占了我多少便宜,吸了我多少血……&rdo;
说到最后,萧锦云几乎要喊起来,但话还没说完,却被陈德贵忽然一个耳光打得懵在那里。
后面的话也戛然而止,屋里瞬间就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陈德贵,萧锦云看着,陈家几个人也看着,眼里都露出了得意之色。陈淑兰的脸上还有萧锦云的手掌印,但此时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&ldo;哼&rdo;。
谁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,连周氏都没忍住抖了一抖,但萧锦云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。
她只看着陈德贵,看得眼睛通红,但那两行泪水终究还是没有流下来。她知道,不值得了。
陈家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她再流泪了。
自然,也不再只得她去留恋。
陈德贵最先反应过来,气得浑身发抖:&ldo;恩惠,你好意思跟我提恩惠。要不是我肯收留你,你现在就去见阎王了,轮得着你在我面前嚣张?&rdo;
&ldo;你做了不要脸的事,丢的是我陈家的脸。你自己不知道悔过就算了,还要诬陷你表哥,你就以为我陈家受了你多少恩惠是不是,你要什么,要我把这条老命给你够不够?&rdo;
萧锦云眼里那两行泪终于掉下来,落在脸上,烫得皮肤发疼。但她却笑起来,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所谓的那点感情,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
她摇头,看着陈德贵,声音渐渐平静:&ldo;舅舅不用紧张,我不要你的命,也不会问你要任何东西,你把我养大,那些东西就算是给你的报偿。但从今以后,你们也别想再从我身上要到任何东西,你们能过成什么样,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。&rdo;
说着忽然跪下来,端端正正地给陈德贵磕了三个响头。那几个头,她是真的用了力气,额头都磕破了,正洇洇地往外渗血。
但抬起头,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,看向陈德贵,&ldo;这三个头,感谢这些年您对我的养育之恩,从今以后,我们桥归桥路归路,各不相欠。&rdo;
转头看着那县丞:&ldo;大人正好在这里,我希望大人能给我做个见证,从今以后再有什么事,我自己承担后果,跟陈家无关。我跟陈家,也再无任何牵连。&rdo;
那县丞皱着眉,看看萧锦云,又看向陈德贵。
&ldo;好,好得很。&rdo;陈德贵拿着那烟杆子,冷笑,&ldo;在外面找好了野男人,是不需要我们陈家了,正好我们陈家也高攀不起你这要去当夫人的人。&rdo;
说着,转头看着闻声而来的掌柜和店小二,&ldo;劳烦这位小哥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,我今天就白纸黑字跟她写清楚。今后她荣华富贵也好,还是再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,哪怕是去蹲大牢,也跟我陈家没有关系。&rdo;
店小二愣了下,那掌柜的却认得那位县丞,赶紧使了个眼色,店小二就跑了出去。一会儿就端了笔墨纸砚上来,放到桌上。
陈德贵也不含糊,他自己不识几个字,便恳求县丞代笔,写了一封断绝恩义的字据,自己摁了手印。
又丢到萧锦云面前,道:&ldo;你要是真有骨气,也在这上面签字画押,以后,你的死活跟我陈家再没半点关系。&rdo;
萧锦云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,只觉得他忽然变得如此陌生。
她眼前有些恍惚,目光看向四周,看向陈家所有的人,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真的见过他们,是否曾经真的跟他们生活过。
抬手,拿起桌上的笔,挥挥洒洒,自己的名字就跃然纸上。再将拇指蘸了朱砂,看着那恩断义绝的白纸黑字,终于重重地摁下去。
从今以后,她便同陈家再没有任何关系。
从今以后,她便再无亲人。
第56章:江宁刺史
客栈的房间外,又围了一些人,大概是这里的房客。
陈礼州看萧锦云签完字,摁完手印,又看着陈德贵把那张纸收进袖里。眼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,上前两步。
&ldo;大家都看到了,现在这个女人跟我们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,她做的什么事,也与我们陈家无关。&rdo;
说完转头去看那县丞:&ldo;既然这件事情解决清楚了,那么,还有一件事要请大人定夺。&rdo;
冷笑一声,陈礼州眼里射出寒光,看向沈珩,看向周氏,说道:&ldo;今日,这几个人在这屋里密谋串供,不知按照《大唐律》该如何问罪呢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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