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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吧。”沈铎将一只精巧的白瓷手绘咖啡杯搁回碟子里。
任勤勤在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老虎椅里坐了下来,膝盖足尖都并拢着,一副乖巧聆听教诲的模样。
草根女孩有个优点,说好听点就是能屈能伸,说难听点就没脸没皮。
任勤勤的自尊是灵活多变的。倔起来她是一头发疯的牛,可但凡需要她缩着,她又能变回一粒尘埃贴在地板上。
而这丫头察言观色的本事又得老天爷赏饭,随机应变没出过错。她野生野长到这份上已是奇迹,如果再能得到很好的指导和教育,将来绝对不可小觑。
沈铎并没有培养一个绝代名媛或者女政治家的野心,但是他看着眼前态度无比恭敬谦逊、求学若渴的女孩,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地冲动。
他突然很想知道,自己能将这个女孩培养成怎样的人。他用自己的精力和资源,能带着她走到多高、多远的地方?
而女孩的那双眼睛里,有着跳跃的火苗,明亮灼热,烫得沈铎总有点忍不住想挪开视线。
这一刻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会成为这个女孩人生中的福星,而这个女孩也会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一大考验。
“你的态度是认真的吗?”沈铎问,“我不是闲着没事的人,我的时间非常宝贵,不想花在做事中途而废的人的身上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任勤勤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,“我一直都想往上攀登,我的野心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?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。”
沈铎说:“你还要服从我的命令,听从我给你的安排。不许抱怨,不许叛逆……”
“并且心怀感激。”任勤勤笑着替他补完,柔声说,“放心,沈铎,我信任你,我跟着你走。”
沈铎因这句话怔了片刻,才压下心中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。
“我不是个□□者。”沈铎说,“你要是有不适应的地方,可以和我说。我也不敢说对你了如指掌。磨合过后,才知道什么最适合你。”
这番话从一个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嘴里说出来,已让任勤勤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。
“沈铎……”任勤勤不禁问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。
沈铎一时语塞,才压下去的悸动再度翻腾而起,如海浪涌上沙滩。
正不知如何回应,任勤勤嘀咕:“突然觉得欠了你好大一桩人情。”
沈铎松了一口气,顺利接过了她的话“如果你真要把我们之间的账算得那么清的话,给你的这点好处,还不值得我的命的一点零头。”
任勤勤笑了。
南洋的事都过去半年了,沈铎才想到用这么个别扭的方式向她道谢,还真是他的作风呢。
“我还希望你能有决心和毅力。”沈铎双目深邃幽静,可以轻易将人代入他营造的情绪里。
“你要学太多。而这个世界,这些东西,很多又都相当奢华、浮躁。你适合学到什么程度,会不会迷失了自己,会不会因此怨恨后悔?这些连我都没法确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任勤勤认真地回答,“学无止境,我也不知道我要学到什么程度才觉得够。可我相信你的判断力,沈铎。我愿意服从你的指令,跟着你的脚步走。”
就像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,任勤勤什么都不问,紧跟在沈铎身后上了船,哪怕前面有一片随时可能吞没他们的怒海。
她甚至能在暴风雨里的船中安睡,就因为相信这个男人能把她安全带到彼岸。
此时的沈铎已放弃了抵抗,任由温暖的海浪淹没了那块孤零零的礁石。
他觉得肩头微微一沉,却并不难受。
从此以后,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负担,不再是一个人踽踽独行。
“怕到时候,你会陷入繁华里拔不出脚。”沈铎说,“怕一时的差错,会毁了你……”
“真要拔不出来,我在繁华里趟出一条新的路就好了。”任勤勤撇嘴,孩子气地笑着,“我才十八岁,我没经历过的事还多着呢。不试过,怎么知道这条路适不适合我?知识有人教,人该怎么做人,却只有摸着石头自己过河。想走出自己的路,谁能不跌跤的?”
沈铎轻笑,“你的道理总是讲得响当当的。我可以带你踏进这片繁华,可你要是迷失了自己,可不要怨恨我。”
“你大可放心!”任勤勤拍着胸膛立军令状,“福祸由人,生死自理。我一向自己对自己负责。”
沈铎略一点头,上下打量着任勤勤,嘴角又歪了起来。
“你要改造的可太多了,勤勤。我看光是仪态和谈吐,就够你学的。你最好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婴儿,从坐立和走路开始学起,忘掉你过去的一切坏习惯。”
“我有那么糟糕吗?”任勤勤不服气。
女孩子家,平时还是挺注意自己的仪态的。任勤勤都不敢仗着年轻胡吃海喝,觉得自己的身材在同龄人里算是匀称健美的那一拨。
没想沈铎眼皮一掀,无情道:“你连呼吸都是错的。”
“啊?”
“闭上嘴,用你的鼻子呼吸。”沈铎冷冷道,“嘴巴是用来说话和吃饭……”
“还有接吻。”任勤勤随口说。
说完一愣,觉得太轻浮了。
就见沈铎注视着她,一字一顿道:“我是不会教你这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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