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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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（第1页）

好在这时冷寿光的呼喊从里院传来，打破了杨修的尴尬。天子夫妇已经探望完了曹丕，准备回驾了。杨修看了一眼郭嘉，急忙召集卫队，准备迎候‐‐尽管天子如今还驻跸司空府，但不可糙率走动，还是得先被恭送出府，再回銮入府。

郭嘉也不再说什么，靠在门廊边与红昌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，叽里咕噜不似中原语。

刘协、伏寿从里面走出来，卞夫人紧随其后。刘协看到了郭嘉，可他不认识这个人，扫了一眼，问杨修：&ldo;他是谁？&rdo;

&ldo;司空府军师祭酒，颍川郭嘉。&rdo;杨修回答。

刘协凛然。郭嘉的厉害，他一直在听伏寿、杨修等人说，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碰到。郭嘉看到刘协望向这边，连忙跪拜于地。红昌也有样学样地跪下来。

&ldo;听闻陛下小疴已愈，龙体复有天然之盛。臣郭嘉不胜欣喜。&rdo;

郭嘉之前见过刘协数面，尽管两者没什么近距离接触，可杨修可不敢保证郭嘉不会看出什么破绽。他试图插嘴，刘协却抬起手来阻止杨修，对郭嘉说道：&ldo;郭祭酒，怎么你看起来，脸色不大好？&rdo;

郭嘉道：&ldo;臣天生体弱多病，已服食丹药，不劳陛下费心。&rdo;刘协&ldo;哦&rdo;了一声，吩咐宫里准备些药物，赐给郭嘉。郭嘉也不客气，叩头谢恩。

杨修在一旁偷偷观察，他忽然在刘协眼中看出一丝自信的光芒，这自信在他刚才入府时还没有。杨修微微攥住手里的骰子，想看看这位假皇帝到底想做什么。

刘协道：&ldo;祭酒这官名，源自稷下学宫。到了本朝，五经博士之首乃名之曰博士祭酒。州郡有郡掾祭酒，三辅有京兆祭酒，宫内有东阁祭酒等，都是典训喻、掌教化的要职。&rdo;

谁也没想到，这位天子居然开始说起官职沿革的事情来，这下子连郭嘉都摸不着头脑，饶有兴趣地看着皇帝侃侃而谈。

&ldo;司空大人新设的这个军师祭酒，想来亦是有教谕之意。郭祭酒我说的可对？&rdo;

&ldo;诚如陛下所言。&rdo;

刘协笑起来，他又说道：&ldo;孔少府前几日上奏，建议群儒聚议于都城，重开经塾。刚才我与卞夫人还在说，曹司空的几位公子，也需要名师指点。荀令君虽有大才，可惜政务缠身，你这位军师祭酒，可得要多帮帮他呀。&rdo;

这一席话说出来，大出伏寿和杨修意外。孔融本来在籍田时已经提出了&ldo;聚议&rdo;之事，后来被曹丕遇刺给耽搁了。现在刘协重提此事，显然是有意促成。他于曹丕有救命之恩，又打的是曹氏几位公子的旗号，卞夫人那里自然不会反对。

而他拿&ldo;祭酒&rdo;本意说事，貌似无赖，计较起来也真难以辩驳。郭嘉是曹操的左臂右膀，断不可能在官渡战酣之时留在许都讲经。如此一来，聚议之事他也不好反对，否则就有&ldo;据溷不屙&rdo;之嫌。

这是刘协听到&ldo;军师祭酒&rdo;时灵机一动想出的手段。郭嘉听了，无惊无怒，淡淡答道：&ldo;臣体弱多病，不堪从命。倘若聚议之事可行，倒是有一人，足可为荀令君分忧。&rdo;

&ldo;哦？哪位？&rdo;

&ldo;宣义将军贾诩。&rdo;

刘协听到这个名字，整个人的情绪陡然慢了半拍，一丝怒意自从容的表情fèng隙间飘然而出。这一切，都被咳嗽连连的郭嘉收入眼中。看来，这位皇帝对贾诩始终是恨意未除啊。

那边两人正议着事，在一旁的伏寿忽然发现，冷寿光表情不甚自然，便小声问道：&ldo;你怎么了？&rdo;冷寿光垂头道：&ldo;臣看到一位故人。&rdo;

&ldo;故人？&rdo;伏寿对冷寿光过往历史并不了解，不禁大有兴趣。

&ldo;臣原来修习房中术，曾有一位师兄，才华在臣之上，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。&rdo;

冷寿光抬眼盯着郭嘉略显疲惫的脸色，说不清是怒是喜。

2

探视完曹丕以后，皇帝皇后返回居所。刘协耐不住天天窝在屋子里的圈禁，去院子里打拳活动筋骨。自从他在籍田惊鸿一现以后，现在全许都的人都知道，皇帝学了一套能够强身健体的&ldo;五禽戏&rdo;，龙体恢复很快。如果不是恪于皇家威严，恐怕会有许多人来求学。

刘协出去以后，伏寿坐在铜镜前卸簪，照例让冷寿光在后头按摩肩膀。她一边把脸上的花钿一一取下，一边问道：&ldo;这么说来，你跟郭嘉曾经是师兄弟？&rdo;

听到这名字，冷寿光按摩的力度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苦笑道：&ldo;那时候臣可不知道他就是郭嘉，他在门中用的名字，叫做戏志才‐‐我们华门的规矩，弟子都须起双名，以与世人相区别。&rdo;

伏寿点头。汉时天下皆以单字为名，极少有人取双字。华佗这么规定，自是期望华门自成一局。

&ldo;冷寿光、戏志才，嗯，念着倒也相称。&rdo;伏寿缓缓念了一遍，微微颔首。华佗这一门房中术的两位高足还真是不得了，一个做了宦官，一个纵欲过度伤了身体……

&ldo;说是师兄弟，其实我与戏……呃，郭嘉来往并不多。他那个人兴趣广博，从不肯专心酬注一道，只在师门待了三个月。&rdo;

&ldo;怪不得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，莫非是学艺不精？&rdo;

&ldo;不，老师说他是个天才，倘若能专心岐黄，足可称为当世扁鹊。可惜他志不在此，只学得了房中术便飘然离去。我们真正同学，不过区区一月而已。&rdo;

伏寿奇道：&ldo;你与他既然无甚交际，但看刚才的反应，似乎对他颇有怀愤情绪。&rdo;

冷寿光的双手骤然紧抓，伏寿略微吃痛，往前躲了躲。冷寿光这才回过神来，连忙松开手指，伏寿示意没关系，让他继续说。冷寿光道：&ldo;老师有个侄女叫华丹，视若掌上明珠。郭嘉临走之前，竟将其强暴。老师迁怒我等，把一门弟子全数阉割。&rdo;

伏寿倒吸一口凉气：&ldo;这华佗竟然如此暴戾，如何能称名医‐‐后来那华丹如何了？&rdo;

冷寿光摇摇头：&ldo;有说郭嘉与华丹两人是未聘苟合；有说郭嘉对华丹求欢不成施以暴力；还有的说，华丹是老师寻来的双修炉鼎，被郭嘉盗走红丸。总之说什么的都有。事发以后，华丹不知所踪，老师把我们逐出师门。&rdo;

&ldo;这个郭嘉，竟然还做出这等事来，倒真配得上曹氏&lso;唯才是举，不问德行&rso;的风格。&rdo;伏寿咋舌，&ldo;那你来这里，难道是为了复仇？&rdo;

一个堂堂男子被连累阉割，若说无愤懑之心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
冷寿光道：&ldo;我只知&lso;戏志才&rso;之名，却不知他就是郭嘉，怎么可能来许都寻仇？若非刚才看到那人的脸，我也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。&rdo;他抬起头来，双目有些茫然：&ldo;人残不可复，纵然复仇又有何用？再说，连华丹的亲生父亲都不愿追究，反与凶徒相善，我们又算什么？&rdo;

&ldo;华丹的父亲是谁？&rdo;

&ldo;如今正在豫章做太守的华歆，华子鱼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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