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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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（第1页）

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风尚，肇始于许都的那位荀令君。荀彧每日都要熏上一阵，以至于去别人家拜访，香味都会留存三日，风雅得紧，于是全天下的名士都开始模仿起来。公则不得不承认，颍川荀家目前仍是第一大族，影响力巨大。

&ldo;不过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很久了。&rdo;他心想，同时把宽大的袍袖展开一点，以便能熏得更为彻底。这时两名囚徒被士兵带入帐内，公则打量了他们一番，开口道：&ldo;你们是谁？&rdo;

&ldo;我叫刘平，他叫魏文，是从南边来的行商。&rdo;

公则不耐烦地晃了晃脚，这一句里恐怕一成真的都没有，这两个人一定是出身世家。不过这个自称刘平的人，居然说是从南边来的，倒是有几分意思。

&ldo;你们为何要从白马城逃出来？&rdo;

刘平没有回答，反而进前一步：&ldo;请大人屏退左右。&rdo;

&ldo;屏退左右，然后你好有机会刺杀本官？&rdo;公则似乎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，&ldo;我听说了城下的事情，你这位小兄弟，手段可是相当的狠哪。就在这儿说！&rdo;

刘平缓缓直起了腰，粗鲁地注视着公则，脸色慢慢阴沉下来。公则被他盯得有些恼怒，一拍几案：&ldo;放肆！&rdo;刘平凑到公则面前，伸出手来：&ldo;郭先生，你看这是什么？&rdo;

公则一看，却是一条棉布做的衣带，小龙穿花，背用紫锦为衬，fèng缀端整。他们进帐之前，已经被仔细地搜过身，但谁也没觉得这衣带会很可疑。但公则看到这带子，却陡然起身，仿佛看到什么鬼魅。几名护卫作势要去按刘平，公则却突然暴怒，拼命挥手：&ldo;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，给我滚出去！快！&rdo;护卫不明就里，只得纷纷离开，帐篷里只剩他们三个人。刘平在公则的盯视之下，从容拆开衣带丝线，露出一块素绢。

&ldo;公则，听诏。&rdo;刘平站在原地，双手捧着衣带，轻声说道。公则犹豫了一下，跪倒在地，身体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。

&ldo;朕以不德，权jian当朝。董承虽忠，横被非难。唯冀州袁氏，四世三公，忠义无加。冀念高帝创业之艰难，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，殄灭jian党，复安社稷，祖宗幸甚！破指洒血，书诏付卿。&rdo;

刘平念完以后，俯身把素绢递过去。公则验过上面的玺记，心里已经信了九成。董承在年初起兵，用的就是汉帝传来的衣带诏，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，公则恰好是知情人之一。皇帝能发第一次衣带诏，就能发第二次。失去了董承以后，皇帝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北方的袁绍了。

现在这条衣带诏居然落到了自己手里，公则觉得快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。如果能在他的手里促成汉室与袁公的联合，这将是何等荣耀之事。届时颍川荀家将风光不在，取代荀彧的，将是他公则。

&ldo;这么说，您是……&rdo;

&ldo;汉室绣衣使者。&rdo;

&ldo;绣衣使者&rdo;本是武帝时的特使专名，有持节专杀之权，所到州郡，官员无不栗栗。在那个时代，他们就代表了皇家的无上权威与恐怖。光武中兴之后，此制渐废，逐渐被人遗忘。此时刘平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来，百多年前那滔天的威严肃杀竟是喷薄而出，霎时充盈整个帐篷。

公则感受到了这种威压，赶紧换了一副热情的笑脸：&ldo;使者此来可真是辛苦了。&rdo;

&ldo;我们从许都而来，假借行商身份，想早渡黄河。不料你们来得太快，把我们困在白马城里了。刘延全城大索，我们几乎暴露，只得冒险出城，几乎丧命。&rdo;刘平摇摇头，显得心有余悸。

公则放下心思，宽慰了几句，又开口道：&ldo;陛下既然诏袁公勤王，不知有何方略？&rdo;

天下无白吃的肉酢，天子要袁氏勤王，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究竟汉室准备开出什么价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听到公则这个试探，刘平正色道：&ldo;郭先生，君忧臣辱，君辱臣死。莫问汉室何为尔等，要问尔等何为汉室。&rdo;

这话大义凛然，却隐隐透着一层意思：汉室的价码是有的，你想得到多少，要看你出多少力气。公则哪里会听不出其中深意，连忙叩拜道：&ldo;公则才薄，却也愿意为陛下攘除jian邪。&rdo;

刘平道：&ldo;勤王的方略，陛下确有规划。郭大人可愿意一听么？&rdo;公则听他的口风，是有意跟自己合作，不由大喜。要知道，他如果直接把汉室密使送到袁绍那里去，多半会被冀州或南阳派篡夺了功劳，还不如先拢在手里，做出些事情。

&ldo;未知天子有何良策？&rdo;

刘平在公则耳边轻语了几句，公则眼神一凛，本想说&ldo;这怎么行&rdo;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&ldo;这能行么&rdo;。刘平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呈刃状，神情肃穆：&ldo;为何不行？陛下派我来前线，可不只是做使者。我掌中这柄天子亲授之剑，未饮逆臣血前，可不会入鞘。&rdo;

刘平的话再明白没有，汉室不是乞丐，它有自己的尊严，以及力量。

公则眼神游移一阵，终于点了点头。刘平赞道：&ldo;不愧是颍川望族，果然有担当。&rdo;&ldo;颍川望族&rdo;四字恰好搔到了公则的痒处，郭图登时眉开眼笑，让两人入座，奉上干肉鲜果。

魏文望向刘平，看到他的背心已经浸透了汗水。

公则寒暄了几句，把眼光投向一旁的魏文：&ldo;这位是……&rdo;

魏文趁刘平还没开口，抢先说道：&ldo;我是扶风魏氏的子弟。&rdo;他说完以后微微露出紧张的神情。假如刘平真的想害他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。没有什么比曹操的儿子更好的贺礼了。可刘平什么都没说。

魏家是雒阳一带著名的豪商之一，富可敌国。黄巾之乱开始以后，魏家化整为零，把家财分散在各地世族与坞堡里，表面上看被拆散，实则隐伏起来，与各地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汉室跟他们挂上钩，得其资助，丝毫不足为奇。

公则翘起拇指赞道：&ldo;年纪轻轻就承担如此大任，真是前途无量啊。&rdo;他心想，魏家居然只派了这么一个小孩子前来，看来他们对汉室没寄予太大希望。这孩子八成是哪个分家的庶子，派过来做个不值钱的质子。

公则叫来一位侍卫道：&ldo;去把那两个胆敢对天使动手的jian贼带进来。&rdo;过不多时，那两个黑瘦汉子被带进来，他们的身手都十分了得，身上五花大绑，几乎动弹不得。公则有意要给天使出气，手微微一抬，侍卫一人一脚，把两人踹倒在地。公则冷笑道：&ldo;你们两个好大的狗胆，还不如实招来。&rdo;

四十多岁的汉子抬起头：&ldo;我叫史阿，他叫徐他，我们是东山来的。&rdo;另外一个汉子垂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
公则听到东山这名字，眉头一皱。东山指《山海经&iddot;东山经》，蜚先生这个名号，即是来自于此，所以蜚先生所掌控的细作，都自称是东山来的。眼前这两个汉子，想来也是蜚先生安插在曹方的细作。他们拼着暴露的风险逃回来，估计是有重大发现，倒不好下手太狠。他一边想着，口气有些变化：&ldo;你们在白马城做什么？&rdo;史阿道：&ldo;我二人受命潜伏在白马，伺机刺其首脑。适才看到他们出城，便也趁机离去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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