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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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（第1页）

这里是天子行宫，规矩很多。蜚先生的事务再急，也不能在行宫内处理，必须离开院落几步，做完事后再返回来。

等到确认蜚先生离开了院落，刘平看向许攸的眼神突然变了，他急速说道：&ldo;蜚先生随时可能回来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。&rdo;

许攸眼珠一转：&ldo;你一说主公两次急信催我，我就知道你和曹世侄是一伙的。&rdo;在邺城时，曹丕冒充前线使者去见许攸，结果被真的使者撞破。刘平故意透露出这个细节，蜚先生茫然不知，许攸却是一听就懂。

&ldo;没想到汉室真的和曹阿瞒联手了，你们把邺城可折腾得够可以。&rdo;许攸感慨。他离开的时候，邺城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。

&ldo;朕在邺城本欲去拜访先生，可惜未能成行。朕听曹丕说您有投曹之意，所以这次举荐您前往曹营为间，其实是顺水推舟，满足先生这个心愿‐‐曹公如今正是最艰苦的时候，你这一去，雪中送炭，胜过锦上添花啊，前途无量。&rdo;

刘平怕蜚先生回来就无法说话，所以省掉了试探和寒暄，直截了当进入正题。他知道许攸是个唯利是图的人，索性干脆挑明价码，更省力气，语气上也变得咄咄逼人。许攸眯起眼睛，他确实有假投变真投的意思，可刘平这么开诚布公地说话，他可有点不太习惯。

&ldo;这个时候投曹，对我来说，好处确实会是最大。&rdo;许攸点头承认，可又疑道，&ldo;陛下如此积极推动此事，却又要为汉室争得什么利益？&rdo;

&ldo;朕送你这个前程，只要你帮朕一件事。&rdo;

&ldo;哦？&rdo;

刘平伸出一根指头：&ldo;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：许邵的《月旦评》。&rdo;

许攸一副&ldo;早预料到了&rdo;的神情：&ldo;若是要这样东西，陛下您开的价码，可不太够呢。&rdo;

&ldo;在曹氏的前途不算么？&rdo;

&ldo;那是曹公的出价。从汉室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？&rdo;

&ldo;三公之位。&rdo;

&ldo;嗤……&rdo;许攸不屑一顾，&ldo;桓帝那会儿，三公还能卖个几千说万钱，如今可不值钱了。&rdo;

刘平没时间转弯抹角，他促声道：&ldo;许先生，你要知道。这《月旦评》无论是在袁绍手中还是曹操手中，无非是博得几句褒奖。若是给朕，不出数年，你那三公之位便会是实至名归。&rdo;

许攸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这个承诺，几乎相当于是宣战曹氏、汉室重兴的宣言。

&ldo;这……这有些荒谬吧？&rdo;

&ldo;朕若龟缩在许都说这样的话，或许只是大言；如今朕却亲身犯险，白龙鱼服，置身此间。卿以为朕之决心如何？&rdo;

面对天子展现出的惊人决心，许攸沉默了。天子的意思很明白，这笔《月旦评》的买卖，献与袁曹，算是交易；交给汉室，却是投资。前者稳妥，所得有限；后者风险颇大，收益却可能是几十倍。

许攸抬起头来，他看到的是天子无比坚定的目光。从古至今，确实没有一位君王像这位天子一样孤身游走于中原，汉室看来真的是豁出去了。许攸再回想起那个看似荒谬的承诺，似乎变得不那么虚无缥缈了。如果眼前真的是中兴之主，那许给他的三公之位可就值钱了，而他要付出的，不过是一本名册而已……

&ldo;好，不过得等我顺利到了曹营再说。&rdo;许攸终于下了决心。以小博大，这值得冒险。

&ldo;子远做事果然谨慎，呵呵。朕会告诉你转交给谁，你甚至可以等尘埃落定以后，再给也不迟。&rdo;刘平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许攸，后者毫无羞愧。

这是刘平最顺畅的一次谈话，许攸这个人唯利是图，交谈反而最为方便。刘平看了眼门口，蜚先生似乎还没回来，又开口道：&ldo;你在邺城的妻儿，靖安曹的人会设法解救，你不必担心。&rdo;

&ldo;那个啊，不必了。&rdo;许攸丝毫不以为意，&ldo;那个女人是我专门养来当人质的。袁绍以为我跟她生了个孩子，就能拿他们牵制住我。其实他们不过是幌子罢了。&rdo;

刘平先是惊讶，然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：&ldo;那毕竟是你的骨肉，你不心疼吗？&rdo;

&ldo;他日我做了三公，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？&rdo;许攸得意洋洋地抬起尖下巴。刘平在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，这人唯利是图也就罢了，人品居然也恶劣到这地步。若不是有求于他，刘平真不想和这么个人虚与委蛇。

&ldo;对了，曹丕在邺城找你，是有什么事情？&rdo;刘平问。

&ldo;嘿嘿，他们家的私事，想知道的话，要另外拿东西来换。&rdo;许攸分开二指，鼠须一捋。

这时屋外蜚先生匆匆返回，两个人同时闭上嘴。他们又谈了一阵，许攸先行告退，剩下刘平与蜚先生面向而坐。

&ldo;准备了这么多，不知何时才能开始。&rdo;刘平打了个呵欠，显得有些疲惫。

&ldo;请陛下不必心急，军队调遣、细作布局、粮糙分配等等诸多事情，都需要耗费时日。等许攸去到曹营铺垫好，才好从容展开。&rdo;蜚先生躬身答道。

&ldo;那就辛苦你们了。&rdo;

&ldo;陛下，臣还有一事不明。&rdo;蜚先生忽然伏在地上。

&ldo;嗯？&rdo;刘平一愣。

&ldo;臣没想到郭奉孝这么大的手笔，连皇帝都敢拿出来用‐‐这点我不如他。&rdo;蜚先生言辞恳切，然后独眼一凛，&ldo;可臣不明白。他哪里来的自信，能保证陛下您脱离曹营桎梏以后，仍不会对曹氏不利呢？&rdo;

这个问题当真犀利，刘平毫无准备，被他一下子问住了。这若是答得不好，之前辛苦经营的大势就会烟消云散。刘平装作沉吟，眼角无意中扫过案几上的食盒，突然灵机一动，叹了口气道：&ldo;朕之钳制，在身不在心，例同董承。&rdo;

董承被郭嘉下了延时之药，死在袁绍境内。刘平这是在暗示，自己也被下了毒药，如果不听从郭嘉的指示，就会毒发身亡。

蜚先生微微动容，情绪有些激动：&ldo;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。这个人居然敢对天子下药，当真是诛九族的大罪！那陛下你现在岂不是‐‐&rdo;

&ldo;你可还记得那个叫史阿的人么？他身上有一丸华佗制的解毒药丸，正好可化此毒。我如今已经没事，可以心无旁骛地对付曹氏了。&rdo;

史阿确实有一味解毒药丸，是蜚先生赠给他的。只不过这药丸没被刘平服下，而是史阿在白马逃难时送给曹丕了。刘平知道蜚先生没法查证此事，故意七实三虚说出来。果然，蜚先生一听，立刻拍手呵呵笑道：&ldo;这原是我送给史阿的，想不到竟救了陛下，天数循环，果然奇妙得很。郭嘉小儿，又怎么算得过天呢！&rdo;

&ldo;你与郭嘉之间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？让你如此怨憎？&rdo;刘平顺着这个话题顺口一问。

&ldo;既然是陛下相询……&rdo;

听到这个问题，蜚先生沉默了一下，开始缓缓解开裹在头上的青布。随着一圈圈散发着伤痂臭味的青布条被扯下来，刘平惊讶地看到，蜚先生一直挡住的另外半张脸，却意外地白皙精致，能看得出是个俊俏男子，跟平时那半边露在外面脓疮横生的脸相比，简直霄壤之别。可惜的是在眼眶处留有一个黑洞，仿佛一扇精美屏风被人用烧火棍捅了个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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