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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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（第1页）

至于郭嘉，他平静地负手而立，保持着仰望的姿态，一点也没因为自投罗网而惊慌，四周的血腥杀戮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。

&ldo;我今日到此，不用做任何事情。&rdo;郭嘉的声音在热风里飘荡。远处的火光，将他颀长的身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郭嘉说这句话的同时，在府衙内的刘平也缓缓站起身来，迈出了一步。

该是天子出手的时候了。

&ldo;德祖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&rdo;张绣一头雾水地瞪着他，&ldo;郭奉孝第二个没想到的是什么？&rdo;

杨修狡黠地摆了摆手指：&ldo;张将军，容我先给你变个戏法。&rdo;他叫来几名士兵，耳语几句。士兵们点点头，转身离开，没过多一会儿，他们把两名士兵揪过来绑住双手，扔在地上。然后杨修下令让所有人都退到几十步之外，没有命令不得靠近。

&ldo;这是……&rdo;张绣还是糊涂。

杨修点起一节松枝递给张绣，张绣拿起火把一照两个人，不由得双目圆瞪，松枝啪地落在了地上。他可没想到，一直藏在自己队伍里的，居然是这个人！

&ldo;二……二公子？&rdo;

张绣下意识要去扶，可手伸到一半，曹丕已经咬牙切齿地喊出声来：&ldo;杨修！你出卖我！&rdo;杨修蹲下身子，笑眯眯地对曹丕道：&ldo;二公子，我可没出卖你。你不是一直想问张将军宛城的事么？如今正是时候。&rdo;

一听到&ldo;宛城&rdo;二字，张绣又是一颤：&ldo;德祖你……&rdo;

在火光的跃动下，杨修的表情显得阴晴不定，格外诡秘：&ldo;张将军，曹公怕杀了你坏了他爱才的名声，所以故意派你来送死；贾诩那么聪明，会看不出这一点？可他提醒过你一句没有？如今曹家二公子又开始追究宛城之事。张将军，你如今可是穷途末路、四面楚歌啊。&rdo;

张绣的嘴唇不争气地颤抖起来。这些事情他早就隐约猜到，只是不愿意去证实，如今被杨修一语点破，他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垮了。张绣颓然地坐在地上，嗫嚅道：&ldo;文和，文和他不会这么做的，他一定还有后手救我……&rdo;

&ldo;后手？你仔细想想，从你投曹开始，贾诩可做过一件对你有利之事么？正相反，你身边的人，一个接一个地被除掉‐‐胡车儿是怎么死的？&rdo;

面对杨修的质疑，张绣哑口无言。杨修低下身子，放慢语速，带着那么一丝诱导：&ldo;我知道贾诩让将军把宛城之事烂在肚子里，可这是为什么？到底是为了你好，还是为了他好？你想不通不要紧，可以说给我听，我来帮你分析来龙去脉。若将军你还是执迷不悟，闭口不谈，咱们可全都要冤死在这大泽之地了。&rdo;

说完杨修双手一摊。张绣脸色煞白。当他意识到贾诩也可能出卖自己的时候，最后固执的信念终于崩塌了。

&ldo;可是……&rdo;张绣看了曹丕一眼，颇有顾忌。杨修道：&ldo;二公子好不容易从北边回来，又亲身涉险跟着咱们出来，不就为了弄个真相么？让他跟我们一起听听也无妨嘛。&rdo;他拍了拍曹丕的头，轻松地说：&ldo;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，岂不是太可怜了。&rdo;

张绣像被雷劈了一下，全身僵直地看向杨修，仿佛不认识这个人。杨修狐狸般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狰狞：&ldo;反正没人知道他尾随你到此，若还放还回去，岂不是大大的祸害？你反正已经杀了一个曹家子弟，多一个又何妨？这时候，就该赌一赌了。&rdo;

张绣紧张地看了眼曹丕。出乎他意料的是，曹丕此时居然不是面露恐惧，而是死死地盯着他。这孩子对真相的执著，已经超越了生死。

现在张绣才明白，为何贾诩反复告诫他，要做一个单纯的武人。他只是稍微多想了一点点，就被逼到了如今的局面。张绣抬起头，天色漆黑如墨，自己这支弃军置身于黑暗之中，茫然不知所措，就连身处何地都不知，与自己的境遇又是何其相似。

&ldo;好吧……&rdo;张绣长长地叹了口气，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岁。

张绣就这么站在黑暗中，开始缓缓地讲出宛城之夜的真相。其实，真相也并没有那么多，许多细节，许攸都已经为曹丕推测过了，如今只是从张绣口中证实罢了。

一个自称魏蚊的人，请求贾诩和张绣为他完成一件事，趁曹公在宛城时发动一次叛乱。这起叛乱要伪装得像是袭击曹公，但真正的目标，却指定是曹昂。在一开始，张绣觉得这想法十分荒谬，可当贾诩吐露出这个人的真实来历时，张绣却不得不陷入沉思，最终不得不答应下来。接下来的事情‐‐正如天下所知的那样‐‐胡车儿亲自带兵围攻，曹昂战死，而曹操、曹丕却在贾诩的刻意安排下侥幸逃脱。

&ldo;你就没想过得罪曹操的下场？&rdo;杨修忍不住问。

&ldo;贾先生开始不是这么说的，我们本来是打算投靠袁绍。他告诉我的是，宛城乃一石二鸟之计，既可以完成魏蚊的嘱托，也可以在投靠袁绍时多一份功绩。要不然我是不会答应的。&rdo;

&ldo;结果等到袁绍的使者许攸抵达，贾诩却突然变了脸，把使者叱走，反过来劝将军降曹？&rdo;杨修看到张绣郁闷地点点头，继续道，&ldo;让我猜猜，他对你说的是袁强曹弱，投袁公不过是锦上添花，无甚前途；曹公正在用人之际，非但不会计较，反而会大大重用，对不对？&rdo;

&ldo;始有大疑，方有大信。我那时已不能回头，只能相信他。&rdo;张绣吐出一口气来。

&ldo;贾诩真是好手段，诱以虚利，带着你一步步走下来，等到你惊觉时会发现已身陷泥沼别无选择‐‐难怪人家说，郭嘉是螳螂，贾诩是蜘蛛。&rdo;杨修大为感慨，话题一转，&ldo;可我有个疑问，魏蚊究竟许了贾诩什么好处，让他甘心做出这等大事来？他到底是谁？&rdo;

张绣的面颊肌肉抖动了一下，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这些事情，贾诩不可能会告诉他。张绣知道的，只是一个名字罢了。杨修似笑非笑瞥了曹丕一眼：&ldo;其实要猜出他的身份，倒也不难。只要看看宛城之乱谁得利最大，幕后主使便昭然若揭。&rdo;

张绣一愣：&ldo;袁绍？&rdo;杨修无奈地摇摇头：&ldo;张将军，你仔细想想。宛城死者中最有价值的，是曹昂。而曹昂死后，曹家发生了什么事？&rdo;本来卧在地上的曹丕开始挣扎，脸色越发苍白。杨修没等张绣回答，自己掰着手指道：&ldo;曹昂乃是刘氏所生，亲母早死，他被正室丁夫人抚养长大，不出意外的话，他将是曹公毫无争议的继承人。曹昂在宛城这一死，让丁夫人悲痛万分，与曹公决裂离异，不复相见‐‐&rdo;

说到这里，杨修伸出了三个指头：&ldo;没了曹昂，曹氏的继承人只能是从卞夫人的三个儿子：丕、彰与植中做出选择；没了丁夫人，曹公只能把卞夫人扶正，所以……&rdo;他说到这里，闭上了嘴，但灼灼的目光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&ldo;你放屁！！&rdo;曹丕大嚷起来，整个面部肌肉痉挛，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。杨修蹲下身子，盯着他的脸：&ldo;我问你，魏蚊是什么意思？&rdo;曹丕下意识地答道：&ldo;琅琊开阳附近山中生长着的一种蝎子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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