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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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（第1页）

张绣目睹了这一幕，脸上露出些许忧虑。杨修的表现不太正常，说好听点是过于亢奋，说难听点是快疯了。事实上，张绣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一次又一次锋芒毕露又喜欢豪赌的家伙，他在西凉军中见过许多赌徒，都是胆大妄为之辈，结局无一例外都很悲惨。

张绣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，突然耳朵动了一下。一个熟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：这是马蹄的声音，只有一骑，由远及近，正高速朝这边冲来。这个速度表明，骑手不是路过或者巡游的斥候，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。

是曹公的信使，还是袁绍发现了我军的行踪？张绣不确定，但他立刻下达了警戒的命令。杨修也听到了这个声音，也转头望去。

此时云彩已经散开，视野可以扩展到很远。他们看到一个身穿上玄下赤、头戴冕冠的人拼命抽打着坐骑，向着这边飞奔。张绣和杨修同时倒吸一口气，他们都没想到，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。

弓兵们看到有人接近，纷纷举起手里的弓箭瞄准；步兵也拿起长短戟，随时准备投掷。张绣和杨修同时大叫：&ldo;住手！&rdo;听到命令，士兵们放下武器，让开一条路。刘平毫无阻碍地到了他们面前，翻身下马。杨修迎了上去，刘平却推开他，扑上去将司马懿半抱起来。他伸手一摸，发现司马懿的脖颈处一片血红，肩膀一颤。

杨修走过去，把手按在刘平肩上。刘平猛然抬头，眼里爆出极重的杀机，让杨修不寒而栗。

&ldo;是谁杀了他？！&rdo;刘平厉声问道。

&ldo;陛下，此事……&rdo;

&ldo;我问，是谁杀了他？！&rdo;刘平的声音好似重锤，每一下都砸得杨修面如土色。刘平忽然看到杨修手里还沾着血迹的剑，不由得死死瞪着他，那目光像一支带着倒刺的箭，要钩出血肉来。

杨修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：&ldo;陛下，此事说来复杂。&rdo;

&ldo;你为什么要杀他？&rdo;刘平冷冷地问道。

&ldo;陛下过于信任外人，恐对汉室不利。&rdo;

&ldo;对汉室不利？&rdo;刘平怒极反笑，&ldo;你知不知道，仲达救过多少次我的命？&rdo;

&ldo;此人有鹰视狼顾之相，此乃谋国之乱臣。臣是为陛下计，才不得以出手……&rdo;杨修说到一半，刘平突然飞起一脚，结结实实踹在他的小腹上，一下摔出七八步之远。

&ldo;放屁！&rdo;

杨修从地上爬起来，嘴角带着一丝血迹。他伸出大拇指擦了擦，一拂袍袖大声道：&ldo;陛下你到底在想什么？&rdo;

&ldo;是你到底在想什么？&rdo;刘平冷冷道，&ldo;我原以为仲达碰到你是最安全的，可你居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情。&rdo;

杨修不甘示弱地一昂头：&ldo;陛下既然委我做策士，就该信任我的判断。当初陛下刚知道董承之事时，也是这么气愤，后来明白断腕的道理，不也就想通了么？&rdo;

&ldo;这是我兄弟！&rdo;

&ldo;天子没有兄弟，只有臣子。汉室复兴，高于一切。我是在为您清君侧！&rdo;

&ldo;这只是你的借口！&rdo;

杨修眼神闪过怒意：&ldo;借口？别以为只有你一个受委屈，你们刘家的事，多少人在为之奋斗，多少人为之身死。伏寿牺牲了什么？唐姬牺牲了什么？孔融牺牲了什么？我们杨家又牺牲了什么？陛下你难道认为，这些全都是为了区区一个借口吗？&rdo;

刘平站起身来，冷冷道：&ldo;你们所有人的牺牲，朕都看在眼里，从未忘记。但你今日杀仲达，与汉室复兴有何关系？请正面回答朕！&rdo;

杨修突然啐了一口：&ldo;朕什么朕？你当了太久皇帝，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么？&rdo;

这时张绣还站在旁边，还有许多士兵围着。杨修这么说，竟是要揭破那个最大的秘密。刘平一怔，他不太相信杨修会做出这种事，但谁又能说得准呢？他之前也没想到，那个教导自己如何做皇帝的杨先生，竟然会对司马懿下手。

就在这时，刘平忽然感觉身旁传来一声轻哼，他低下头去，看到司马懿正抬起右手，龇牙咧嘴捂着脖颈旁的伤口。

&ldo;仲达，你没死？&rdo;刘平喜出望外。

&ldo;差一点。&rdo;司马懿没好气地回答，&ldo;为了你，我一年受了三次重伤，咱们绝交吧。&rdo;

站在远处的杨修看到司马懿没死，眼里满是失望：&ldo;陛下，你一次又一次地任性胡为，太令我失望了。你这种人，是永远成不大事的。&rdo;

刘平心情大好，刚才恨不得杀掉杨修的怒气，慢慢地消退下。他把司马懿搀扶起来：&ldo;若连自家兄弟的安危都置若罔闻，这种皇帝我宁可不做‐‐我不是我哥哥，我有我自己的道。一条路走到黑，坚忍不移，这不是杨先生您教导的么？&rdo;

&ldo;哼，信用近佞，罔顾忠直。你别的不会，汉室那些帝王的毛病可学了不少。&rdo;杨修冷笑着，他的眼神一变，突然举起剑，把自己的衣袍一角&ldo;撕拉&rdo;一声割断，衣角飘落在糙地上。&ldo;当啷&rdo;一声，剑也被他抛下，那两粒骰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。

刘平没料到他一下子居然这么决绝，不由得愣住了。

&ldo;我杨修赌运欠佳，错投了这么一笔大注，输了个血本全无，也到了该换家铺子的时候了。你我君臣之谊，到此为止。&rdo;杨修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一句，复又昂首高喊，&ldo;既然老头子看不上我，从此汉室的事情，让他自己去管好了。&rdo;

这是说给刘平听，也是说给黑暗中的徐福听。杨修的表情没有悲伤，只有浓浓的失望和不甘，还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。

杨修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，扔给刘平：&ldo;这是许攸送来的《月旦评》，本来我打算等陛下返回许都再一起参详，但现在看来用不着了。&rdo;

刘平捧着名册，神色有些尴尬。他想开口说点什么，可杨修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，转身就走。

&ldo;你去哪里？&rdo;刘平问。

&ldo;司空幕府，那里的人至少不糊涂。&rdo;杨修沉着脸，朝外走去，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，缓缓回头：&ldo;你放心好了，汉室的事情，我不会到处乱讲。他日等我压倒郭嘉，成为幕府第一策士，再来为陛下尽忠。保重。&rdo;

说罢杨修潦糙地抱了抱拳，跨上自己的坐骑，扬长而去。望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刘平不禁有些怅然，杨修是汉室在许都的主心骨，他这一走，以后还有谁可以对抗郭嘉呢？难道我真的做错了？不，没错，他可是要杀仲达啊。我难道可以与杀害仲达的凶手合作么？如果我现在后悔的话，刚才何必选择这条路呢？

这时候，一个风吹砂子的声音在刘平耳边响了起来：&ldo;陛下。&rdo;

&ldo;徐福？你一直都在？&rdo;刘平连忙朝四周张望，有点紧张。他不知道刚才事情的细节，还以为徐福身为杨家的刺客，来找他算账的。

&ldo;是的，但我现在要走了。&rdo;徐福简短地说，&ldo;如今司马公子已经平安，我特向陛下辞行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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