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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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&ldo;你不用找了，这院子里没人，老朝奉不在这里。&rdo;

他对我说道，很标准的普通话，一点京腔痕迹都没有。我急忙环顾四周，果然两侧厢房里都静悄悄的。我不敢相信，亲自钻进屋子里找了一圈，里面摆设很整洁，但空无一人。

我一下子怒气翻涌起来。这怎么回事？我花了如此之大的代价，好不容易要见到老朝奉，这个横里闯入的家伙凭什么来指手画脚？

&ldo;你他妈到底是谁？&rdo;我怒吼道，攥紧了拳头。

他扶了扶金丝眼镜：&ldo;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容易冲动，许愿。&rdo;

&ldo;别转移话题！你到底是谁？&rdo;我上前一步，气势汹汹。

他不闪不动，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：&ldo;第一次见面，我是药不然的哥哥，我叫药不是。&rdo;

药不然的……哥哥？！

我不由得仔细端详了他一下，对方的表情冷冽而漠然，像是块冰。我从前依稀听药不然提过，他有个大三岁的哥哥，对古董行当没兴趣，很早就被家里送去美国了。这哥俩风格差异可真不小，除了相貌相似，没一个地方相似的。

可是，药不是为什么突然回国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老朝奉的院子里？难道他也是老朝奉的手下之一？

一念及此，我不由得心生警惕，退后两步。药不是开口道：&ldo;我也刚到不久，老朝奉应该是提前离开了，我没有见到。&rdo;

他说得坦然，但可把我给气坏了。原来是这么回事，老朝奉本来只约了我相见，一看居然有一个外人先跑过来，以他的警觉性，自然是立刻抽身离开‐‐我人生中大概最重要的一次会面，居然被这不相干的人搅黄了！

&ldo;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见面？&rdo;

&ldo;我一直在监听你的电话。&rdo;

我顾不得风度，一把揪住药不是的领带：&ldo;这是我许家恩怨，你来瞎掺和什么？&rdo;

药不是个子高，被我把领带往下那么一拽，整个人朝前弯下腰。他就这么俯视着我，一字一句：&ldo;我爷爷因为老朝奉被迫自杀，我弟弟成了通缉犯‐‐你说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？&rdo;

我的手一颤，倏然松开他的领带。

是啊，老朝奉害的可不只是我许家一家，药来受他胁迫，就死在我面前；药不然就更别说了，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何投靠老朝奉。他们药家两代中坚一死一叛，可以说是元气大伤。

我盯着药不是，想从他眼中看到复仇者特有的愤怒，但我只看到平静，死寂般的平静。

药不是后退一步，把领带重新捋平，语调不急不缓：&ldo;家中如此巨变，旁人都靠不住，只好我亲自回国来解决。&rdo;说到这里，他扶了扶镜框，冷冷道，&ldo;我必须指出，许愿，你真是令我失望。&rdo;

我略感愕然，不知他为何这么说。

&ldo;刚才一提老朝奉，你就急吼吼的像个疯子，完全失去了冷静。以你这种心态，就算真见到老朝奉，又能报得了什么仇？&rdo;他的话就像一根根标枪投过来。

&ldo;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。&rdo;我低声咕哝。

&ldo;你重返五脉后的一切行动，我都仔细研究过。《清明上河图》那件事情，你急于找老朝奉报仇，自己犯浑冲动，才一脚踏入百瑞莲的陷阱。我以为你会因此长点教训，可刚才你的表现证明，根本没长进！&rdo;

我忍不住反唇相讥：&ldo;把老朝奉惊走的人，可不是我。&rdo;

药不是道：&ldo;即使你见到了老朝奉，然后呢？你认真想过没有？&rdo;

他这一句话，一下子提醒了我。先前我沉浸在即将见到老朝奉真面目的激动中，还没顾上想清楚，一旦见了面，要怎么和他了结恩怨‐‐到底是扭送当地派出所绳之以法，还是手刃元凶？

我不吭声了，药不是继续道：&ldo;你有没有想过，老朝奉这么狡猾的人，怎么会主动现身邀你见面？他绝非良心发现，必然有所图谋。你这点都想不透，就慌慌张张跑过来，只会一头栽进陷阱里，重蹈《清明上河图》的覆辙。&rdo;

他的声音冷峻透彻，如同一把手术刀，一刀刀地削去我的侥幸。我被他批评得有些恼火：&ldo;这与你无关！&rdo;

药不是眉毛轻抬：&ldo;怎么没关系？你得和我一起去把老朝奉给揪出来。我的搭档，可不能是个白痴。&rdo;

我一时无语，这自说自话的本事，倒是和他弟弟一脉相承。这才见面不到十分钟，他擅自监听我电话的事还没说清楚，倒已经开始挑剔起我的素质来了。

&ldo;神经病！&rdo;

我甩下一句话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一个莫名其妙的人，一个莫名其妙的提议。我若是二话不说就听他的，才是失心疯了。

&ldo;你不想抓到老朝奉？&rdo;

&ldo;这个我自己会想办法。&rdo;

&ldo;难道你也不想搞清楚，我弟弟为何出卖你？&rdo;药不是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。我迈出门的动作僵住了，像被一根绳子牵住了脚脖子。

药不然现在是我心中最大的一根刺、一个谜。如果说老朝奉是我要了结的仇恨，那药不然就是我急需解开的心结。他确实背叛过我，但也救过我。那家伙玩世不恭的背后，到底隐藏着什么心思，我从来没搞明白过。

药不是轻轻叹息了一声：&ldo;他到了今天这步，我也始料未及。这家伙到底什么打算，我这个做大哥的，从来没搞明白过。我们两个联手，也许可以弄清楚。&rdo;

我心里犹豫了一下，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诱惑。不过我转念一想，这大概是药不是的策略，我可不能被他控制了谈话的节奏。

一个凭空出现的家伙，一份突如其来的邀请。我虽然鲁莽，可也不至于如此轻信。

我沉思片刻，转过身来：&ldo;这件事太大，光我们两个可不够。今晚家里有个聚会，五脉聚齐。你有什么想法，不妨到那时候提出来，大家群策群力。&rdo;

今晚五脉确实有个聚会。老朝奉的实力深不可测，想要抓住他，必须要借助五脉的力量才有可能。

不料药不是&ldo;哧&rdo;了一声，一脸鄙夷地摇头：&ldo;药家的公道，我会讨回‐‐但不会指望他们，那些家伙没有一个靠得住。&rdo;

我双眼一眯，这可有意思了。听药不是的口气，显然是打算甩开五脉单干。可我记得，他根本不是混古董圈的。一个常年在国外的外行人，想单枪匹马挑战老朝奉？

亏他还说我有勇无谋，我看他才是不自量力。

药不是似乎无意解释，他挥了挥手，甩过一张名片来：&ldo;我这次回国，五脉几乎没人知道，我对无聊的聚会没有兴趣‐‐如果你改变了想法，就来华润饭店找我。&rdo;

说完之后，药不是转过身去，继续仰头欣赏着那一棵扭曲古怪的槐树。不知道他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。

我长长叹了口气，来的时候满怀期待，没想到结局会是如此莫名其妙。带着遗憾和愤恨，我走出了这座宅子。老宅邸的门&ldo;吱呀&rdo;一声关起来，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、一个人和半棵残破的槐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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