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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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（第1页）

他们反对我，有一千个理由，但我知道真正心意到底为何：现在商业化在即，大家都一心火热忙着赚钱，追查老朝奉这种事吃力不讨好，何必去触那霉头。

难怪药不是没打算借助五脉的力量，他出身于五脉之中，太知道这些人的秉性如何。

我原本还有侥幸，但现在彻底明白了。

我默默地把药瓶收起来，站起身来，一言不发地朝外面走去。席上的众人交头接耳，却都安坐不动，只有沈云琛颤巍巍地站起身来，抓住我的手臂挽留：&ldo;这孩子，怎么是个驴脾气，这不大家商量着来嘛。&rdo;

我低头对她笑道：&ldo;五脉的道，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人去坚持。大家都忙，就我比较闲，那就我去吧。&rdo;沈云琛见拗不过，说你好歹等刘一鸣老爷子回来，再定主意不迟。我却摇摇头：&ldo;若我猜得不错，老朝奉年纪也已近古稀，若是他在我逮住他之前死掉，一世都不安稳‐‐岁月不等人啊。&rdo;

沈云琛见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，终于皱着眉头把手松开了。我拿起酒杯，向刘局方向一饮而尽，辛辣的茅台从嗓子眼滚成一条火线入胃。刘局坐在原地，眉头微皱，只得略抬杯子，算是回应了我的举动。

他是官场中人，毕竟要以平衡稳定为主，不可能太意气用事。

我搁下酒杯，离开房间，心里既有解脱后的轻快，又有沉甸甸的愤懑堆积。别人如何，我没资格评说，但我一定要查出老朝奉的真相。

当我走到饭店门口时，看到一个身影侧靠着廊柱，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显山不露水，仿佛要融入灰暗中。他的手里夹着一截点燃的香烟，烟气袅袅升起。

&ldo;方震？&rdo;我颇为意外，后来转念一想，刘局在这里，他自然也会跟来。不料方震却对我说：&ldo;我不是在等刘局，我是在等你。&rdo;

&ldo;呃……你也要阻止我？&rdo;我警惕地望着他。这家伙是我出生入死的伙伴，但他同时也是个警察，命令下来，六亲不认。

&ldo;不，我是来送你一程。&rdo;

方震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气。他把烟头丢在地上，踩了踩，然后走下台阶。台阶下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，挂的武警牌子。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一撇嘴，低头坐进副驾的位置。

我倒要看看，他要怎么送我一程。

方震发动引擎，车子徐徐开动起来，很快远离了饭店。我摇下车窗，探出头去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离开那里之后，我才觉得呼吸通畅起来。刚才在饭店里，看着那些人的眼神，真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，跟肺里塞满了塑料袋似的。

车子飞速前行，我看着街道向两侧退去，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
&ldo;喂，我说，这不是回四悔斋的路。&rdo;

&ldo;我知道，反正你又不想回那里。&rdo;方震双目平视前方，方向盘握得很牢。

&ldo;你知道我想要去哪？&rdo;

&ldo;华润饭店。&rdo;方震回答。

华润饭店在北京东边，是栋圆筒状大楼，有三十多层，上头有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餐厅，颇为有名，很多归国华侨都喜欢住那里。我久闻其名，不过一次都没去过。

我们俩到了饭店楼下，进了大堂。方震连问都不问，直奔电梯而去。我心中大奇，难道药不是已经把回国的事告诉方震了？他这次不是秘密回国吗？

不过我没问，问了也是白问。方震这个家伙，该说的他会主动告诉你，不该说的，你一句也撬不出来。我偷偷斜过眼去，他正背靠电梯间，微微垂目，跟个佛爷似的。你完全揣测不出来，他此时的内心活动。

药不然是话太多，方震是话太少，我身边的朋友，还真是一个正常的都没有。一想到&ldo;朋友&rdo;这个词，我的心情忽地沉重起来。药不然现在到底算不算我的朋友？他是个背叛者，手里几条人命，不可原谅，但在九龙城寨时他却对我舍命相救。本来我已说动他去自首，可他后来又被老朝奉带走，行踪不明。

我自己都不知道，这么执著于寻找老朝奉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药不然的关系。

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，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前。方震按动门铃，门立刻开了。时间已经这么晚了，药不是居然还是一身西装笔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&ldo;我知道你一定会来。&rdo;

他微微抬起下巴，口气跩得像是一个算命先生。我苦笑着摇摇头，没说什么，径直走进房间去。药不是&ldo;砰&rdo;地把门关上，我觉察有异，回头一看，发现方震居然没进来。

药不是道：&ldo;我们认识了许多年，所有和五脉相关的人里，只有他我才完全信任‐‐但是他身份所限，接下来的事情不便参与。&rdo;

我点了点头。方震毕竟是公安身份，个人原则性又强。这种民间行为他能保守秘密就算是帮大忙了，不指望能暗中协助。

方震的这个态度，也暗示了刘局以及有关部门的立场‐‐对抓老朝奉这事，他们不是很积极，至少不赞成像我这样的民间人士参与抓捕。所以方震所能做的，就只是把我送来华润饭店而已。

不过我原来都不知道，药不是和方震居然是多年好友。这两个人一个不苟言笑，一个沉默寡言，真不知道相处的时候怎么聊天。

我到一个新地方，习惯先观察四周。房间里的陈设精致而简洁，靠大床边上是一个硕大的行李箱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皮夹和一叠文件，还有一把精致的电动剃须刀。这就是药不是这次回国的全部行李了。

看来他这人的个人欲望很低，自律性极强。这次回国的目的非常单纯，就是为了给药家报仇。

药不是不喜欢寒暄客套，连茶也不泡一杯，各自落座，直接开门见山道：&ldo;你既然来到我这，看来那顿晚宴吃得并不顺利？&rdo;

&ldo;呵呵。&rdo;我干笑了一声，把那个豆青药瓶拿出来，搁到茶几上，&ldo;忠义刻牌位，财帛动人心，这是人之常情。一个小瓶，就探出了他们的海底。&rdo;

药不是摆了摆手：&ldo;我对古董不在行，别用这些江湖术语，直接说结论吧。&rdo;

&ldo;大家都忙着赚钱，没人愿意节外生枝‐‐除了我。&rdo;

药不是&ldo;嗯&rdo;了一声，双手抱臂：&ldo;我在那宅院里就说过了，五脉的人不值得信任。你要抓老朝奉，就只能跟我合作。&rdo;

我抬起手：&ldo;你先别着急。我还有一个疑问：你不是古董专业，连基本的术语都不懂，又久居国外，在中国缺少人脉。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？&rdo;

药不是似乎早预料到我会质疑，他慢慢踱步到我面前，凝神盯了一阵，盯得我一阵心慌。然后他才开口道：&ldo;你不觉得，之前你犯的错误，就是因为太执著于古玩了吗？&rdo;

我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&ldo;佛头案里，若你不执著于佛像本身，恐怕早就发现药不然不妥；《清明上河图》那件事，若不是你自作聪明以为发现了图中真相，又怎么会有后面那一系列风波？许愿，你确实是古董鉴赏的一把好手，可有时候这反而会成为障碍，让你绕很多路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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