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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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（第1页）

我使劲儿把手往回缩，但瓦什的手像铁钳一样，比我的力气大得多。我的指关节擦过阿珂斯的脸，那些阴翳便向着他蜿蜒而去。尽管我默默地乞求着它们别动，别动，可我不是它们的主人，从来都不是。阿珂斯呻吟起来，本能地想要躲开，但他被摁着动弹不得。抓着他的，是他的哥哥埃加。

&ldo;好极了，效果不错。&rdo;利扎克说着站了起来，&ldo;关于荼威的首相，凯雷赛特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&rdo;

我用尽全力把胳膊往后缩，弯曲、扭折、扑打。但我越是挣扎，那阴翳就越是厚重，越是浓黑，犹如嘲笑我一般。瓦什力大无穷，我再怎么抗拒也无济于事，他一只手摁住我，另一只手撑开我的手掌，把它直直地压在了阿珂斯的喉咙上。

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了‐‐&ldo;利扎克的鞭子&rdo;对准了阿珂斯&iddot;凯雷赛特。

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。我身体中的疼痛孤注一掷地想要发泄，倾注到阿珂斯的身上。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，在我自己体内渐渐平静，而是在我和他的身体上不停倍增，剧痛难当。我的胳膊因为用力向后缩而不停颤抖。阿珂斯叫了起来，我也叫了起来。阴翳密布，我已全身漆黑，犹如黑洞的中心，犹如星系边缘杳无星光的碎片。从内到外，我的每一寸都灼烧着，疼痛着，渴求着慰藉和宽恕。

阿珂斯的声音，我的声音，汇合在一起，就像两只紧握的手。我闭上了眼睛。

在我面前有一张木桌，镶嵌着一圈一圈的玻璃，桌上散落着一堆笔记本，上面全都是我的名字：希亚&iddot;诺亚维克、希亚&iddot;诺亚维克、希亚&iddot;诺亚维克……我认出了这个地方，这是费德兰医生的诊所。

&ldo;生命潮涌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中流淌，就像液态的金属流进模子里一样，不同的人塑造不同的形态，呈现出不同的个体表现。&rdo;费德兰医生在讲话。妈妈坐在我的右边，脊背挺得直直的，双手交叠，放在膝头。我对她的记忆总是充满了细节，而且完美无缺，包括她耳后微松的一绺头发，她下巴上的小斑点‐‐用脂粉遮住了。

&ldo;您女儿的天赋赐礼，让她能够将疼痛吸引至自身，并投射给他人。这说明她的内在有些不同寻常，&rdo;费德兰医生说，&ldo;就粗略的评估来看，她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，同时她对他人也并无愧疚。&rdo;

我记得妈妈当时听了这话勃然大怒，但此刻却没有。她歪着头‐‐我能看见她脖子上凸起的青筋‐‐转向我，靠近我。她比我记忆中的样子还要美，即使是眼角的小细纹也显得优雅温柔。

&ldo;你怎么想，希亚?&rdo;她问。而就在她讲话的时候，她变成了奥格拉的舞者，眼周涂着白色粉末，骨骼在皮肤之下闪闪发光，甚至能看到关节连接处的细小缝隙。&ldo;你觉得你的天赋赐礼是这样的吗?&rdo;

&ldo;我不知道。&rdo;我用成年人的声音回答。椅子上坐着的也是成年的我，但我只在小时候去过费德兰医生的诊所。&ldo;我只知道，这疼痛想要与人共担。&rdo;

&ldo;是吗?&rdo;舞者微微笑了，&ldo;哪怕是阿珂斯?&rdo;

&ldo;疼痛并不是我本人，它对其他人不做区分，&rdo;我说，&ldo;这疼痛是我的诅咒。&rdo;

&ldo;不，不。&rdo;舞者说道，她深色的眼睛凝视着我。不过，这双眼睛原本是棕色的，我在宴会厅见到它们的时候，就是棕色的。但现在它们变成灰色的了，而且充满了戒备‐‐是阿珂斯的眼睛，即便在梦中，它们也是如此熟悉。

他取代了舞者，坐在椅子边上，像是随时准备战斗，修长的身体衬得椅子都变矮了。

&ldo;所有的天赋赐礼都蕴含着诅咒，&rdo;他说，&ldo;但是没有一种赐礼是只包含诅咒的。&rdo;

&ldo;我的天赋赐礼使我不受他人伤害。&rdo;我说。

但即使我这样说，我也知道这不是真的。人们仍然可以伤害我。他们不必触碰我‐‐他们甚至用不着折磨我本人。只要我在乎自己的生命，在乎阿珂斯的生命，在乎那些我算不上认识的反抗者的生命，我就有数不清的弱点，任何人都能一击即中。

我错愕地看着他，这时心里有了不同的答案。

&ldo;你曾告诉过我，我不仅仅是一把刀，不仅仅是一件武器，&rdo;我说，&ldo;也许你是对的。&rdo;

他笑了‐‐是那样熟悉的笑容，脸颊微微鼓了起来。

&ldo;真正的赐礼，&rdo;我说，&ldo;乃是诅咒赋予我的力量。&rdo;这个新的答案，就像一朵盛放的缄语花，舒展着深红色的花瓣。&ldo;我能承受。我能承受疼痛。我能承受一切。&rdo;
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，变成了舞者，变成了妈妈，变成了敖特佳……

我身陷囹圄，双臂伸开，手指放在阿珂斯的脸上。瓦什强壮的手抓着我的手腕，紧紧地攥着。阿珂斯咬着牙齿。平时压制在我皮肤之下的潮涌阴翳，此刻包围着我和他，犹如浓烟，漆黑一片，遮蔽了利扎克，或是埃加，或是带有玻璃墙的牢房。

阿珂斯的眼睛‐‐满含着泪水，满溢着痛苦‐‐看向了我。把阴翳推向他，是再容易不过的事，我以前做过很多次了，每一次都会在我的左臂上留下一道刻痕。我不得不做的，就只是让我和他之间联结起来‐‐让疼痛在我和他之间的流动，像是呼吸，像是亲吻，让一切喷涌而出，将轻松解脱‐‐死亡之中的轻松解脱‐‐带给我和他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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