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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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铺老板狐疑地看着他俩。起初他以为这男子是个大客户，但是当他说要见露西，老板又觉得她可能是露西新交的情人（难怪这两天那女孩总是魂不守舍），现在他又声称自己是什么点心铺伙计，替老板跑腿……耶稣基督！什么样的点心铺有这样的排场！&ldo;我多句嘴，这位先生，&rdo;老板说，&ldo;我们的露西虽然不是什么名门闺秀，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孩，你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！&rdo;男子沉默地望了他一眼，仅仅这一眼，就让老板如坠冰窟，从脚底到牙齿都在打颤。&ldo;难道您怀疑我会绑架这位小姐吗？&rdo;男子说，&ldo;没有不敬的意思，但这位小姐姿色平庸、家境贫寒，难道绑架她能为我或我的老板带来什么利益？&rdo;裁缝铺老板涨红了脸，嘴里嘟嘟囔囔，不知在说些什么。男子又转向露西：&ldo;卡尔点心铺老板读了您的信，对您的故事非常感兴趣，如果您真的像信中所说的一样真诚，那么就请上车吧，我一定把您安全送到铺子，再安全送回家，少一根头发，您尽管去警察局告我。但是，如果您想打退堂鼓，这也可以，我的老板就当作什么都没收到、读到，再也不会过问您和您朋友的事。&rdo;露西没有丝毫犹豫：&ldo;我去！&rdo;&ldo;露西！&rdo;裁缝铺老板斥道。&ldo;抱歉，我真的非去不可！&rdo;男子点点头，走出裁缝铺，拉开马车车门。露西有些慌张地跟在他身旁。男子向她伸出一只手，宛如邀请上流社会的名媛一般，扶着她上车。他为她关上车门，自己跳上驾驶座，抓起缰绳，喝了声&ldo;驾&rdo;，催促马儿前进。裁缝铺老板追出门，目送马车远去，在胸前画着十字。他满头大汗，既觉得不安，同时又有一丝宽慰涌上心头。&ldo;上帝啊，万福的玛利亚啊，我知道了，她肯定是为了玛丽那事！难道她的案子能水落石出了吗？&rdo;※露西坐在马车车厢里，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子。车厢密不透风，连窗户都没有，只在门顶上有两个小小的通风口，那位置太刁钻，她连眼睛都贴不上去。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马车在往哪儿驶。她也没有怀表，不知道自她上车后过了多久。她直觉觉得过了很长时间，一两个小时吧，可她告诉自己，这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。人对时间的感觉一向做不得准。她不由地又担忧起来。她会被带到哪儿呢？所谓的点心铺肯定是个幌子，真正侦破案件的警探怎么会坐在点心铺里办案呢。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打着点心铺的幌子呢？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调查呢？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？她越发不安起来。就在她想大叫&ldo;放我下去！&rdo;然后跳车逃跑的时候，马车停了下来。几秒钟中，车门打开，新鲜空气涌了进来。露西只觉得神清气爽，也不那么想逃跑了。驾车的年轻男子像对上流社会的贵妇一样，扶着她走下车。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当她的视线转向远方时，她愣住了。这儿可不是什么点心铺，岂止如此，这儿大概都不在城内了！马车停在一座庄园的门廊前。露西从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庭园和建筑。花园打理得一丝不苟，中央还有少女托着水瓶的雕像喷泉。门廊边有几名黑人仆人迎接他们，其中有个黑人，服饰发型比其他人都更高档些，像是管家之类的角色。驾车的男子将露西交给黑人男管家，说：&ldo;这就是今天的客人。&rdo;男管家微笑着鞠躬。&ldo;主人吩咐带这位小姐先用餐。小姐还没吃过晚饭吧？&rdo;露西起初有些害怕他，但他脸上亲切和蔼的笑容打消了她的忧惧。管家四十多岁，头发已有几缕白丝。他领着露西来到餐厅（露西连走路都胆怯极了，生怕自己鞋底的泥巴弄脏了别人家的地毯）。餐桌上已摆满了美食：生蚝，牡蛎，牛羊肉，烤得恰到好处的苹果馅饼，松软可口的白面包，还有一条大得惊人的海鱼……看得露西眼花缭乱，食指大动。酒足饭饱后，男管家又带着露西来到一间会客厅，奉上了咖啡，让她在这儿等一会儿，说主人马上就到。露西紧张极了，她刚才喝了不少樱桃利口酒壮胆，此刻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。会客厅有两扇门，一扇是方才露西进来的，在露西所坐的沙发左方，另一扇门正对着它，在沙发右方，黑人男管家就昂首挺胸地站在那扇门边。想必那扇门通往主人的房间吧。没过多久，门后的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。噔，噔，噔……在脚步声之外，还有一阵轻微急促的&ldo;笃笃&rdo;声，这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，仿佛有人边走路边用某种金属棍子敲击地面。露西不明所以。脚步声和&ldo;笃笃&rdo;声来到门前，男管家像发条上得正好的机械一样拉开门，鞠了一躬。&ldo;主人。&rdo;&ldo;谢谢，托马斯。&rdo;一个年轻的声音说。露西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庄园的主人非常年轻，大约二十六七岁，身高六英尺左右，一头金子般的长发，两缕垂在身前，其他的全部拢在脑后，用一根缎带束起来。他身穿黑色的晚礼服，款式是今年最流行的样式。他手里握着一根金属细拐杖，当他走动时，要用拐杖在前面探路、敲打地面，露西方才听见的&ldo;笃笃&rdo;声就是拐杖发出的。她吃了一惊，这才反应过来，庄园年轻的主人是位盲人，那双海洋般美丽的蓝眼睛竟什么也看不见。她笨拙地行了个屈膝礼，庄园主人虽然目不能视，却仿佛凭衣料沙沙声找到了她的位置，对着她微微低下头。&ldo;麦克格雷小姐用过晚餐了？&rdo;&ldo;是、是的！非常感谢您的招待！&rdo;露西紧张得舌头都在打结。&ldo;粗茶淡饭，招待不周。&rdo;&ldo;不不不！非常美味！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！&rdo;一个明亮的笑容绽放在主人脸上。他向管家侧过头说：&ldo;杰姬听见肯定很开心。&rdo;接着他又转向露西解释道：&ldo;杰姬是庄园的大厨，也是我这位管家的妻子。&rdo;&ldo;她的手艺非常棒！真的！&rdo;露西真诚地说。她不安地看着他走进沙发圈里，没有任何人的帮助，坐在了露西对面。黑人管家为主人奉上了咖啡。主人挥了挥手，管家退下了，离开前不忘关上会客厅的门。这样，房间里只剩下露西和庄园主人两个人了。&ldo;露西&iddot;麦克格雷小姐。&rdo;&ldo;啊……是！&rdo;&ldo;你可以叫我卡尔。&rdo;露西想到了假地址里的&ldo;卡尔点心铺&rdo;。她不知道&ldo;卡尔&rdo;是不是这位庄园主人的真名。&ldo;卡尔先生。&rdo;她拘谨地说。&ldo;不必紧张，麦克格雷小姐。我收到了您的信。我正是为了那封信才冒昧地请您来作客的。&rdo;露西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，手心的汗都快把裙子打湿了。&ldo;是的……我的确寄了信。我听说，如果身边的人以奇怪的方式死去，找不出凶手，就可以寄信给&lso;卡尔点心铺&rso;，然后会有人来调查……&rdo;&ldo;嗯，是这样没错。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案子都会管，只有属于我职责的那部分，我才会去调查。&rdo;&ldo;……职责？&rdo;卡尔比了个手势，让她不要纠结于&ldo;职责&rdo;这部分。&ldo;这个先不提。我们还是说说你的朋友玛丽的事吧。前不久她被谋杀了，是吧？而且无能的警方找不出凶手，这成了一桩悬案。你无计可施，才来向我求助。现在让我听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吧。&rdo;露西犹豫了一下，道：&ldo;您真的会帮助玛丽吗？她……她是个黑白混血儿，很多人看不起她。如果是个白人死了，警方一定会努力查个水落石出，可是如果是个黑人、甚至是混血儿死了……警察常常不管不问。您……您会管吗？&rdo;卡尔微微一笑，他的笑容既自信，又有些羞涩。&ldo;当然了，麦克格雷小姐。或者，倒不如说……正因为如此，我才会这么感兴趣，因为……&rdo;他往后靠了靠，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森冷，&ldo;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，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挑战我的底线。&rdo;作者有话要说：3333、黑色利刃02…露西决定相信卡尔。她把玛丽的事和盘托出。玛丽和露西在同一家裁缝铺工作，住的也很近。玛丽是名黑白混血儿，她母亲是个女奴，父亲是种植园的白人监工。因为做了监工的情人，还有了孩子，种植园主大发慈悲给玛丽母女发了自由证书，让她俩摆脱奴隶的身份，成为自由人。可好景不长，监工很快厌倦了黑人情人，决定像个本分的路易斯安那人一样，和门当户对的白人女性组建家庭，于是抛弃了玛丽母女。为了不再度沦为奴隶，玛丽的母亲带着她来到新奥尔良谋生，靠帮人洗衣服和做缝补活补贴家用。当玛丽十五岁时，她母亲劳累过度去世了，好心的裁缝铺老板收留了玛丽，让她在店里干活。露西就是这样结识玛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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