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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汉子抬着老苏的遗体走在前面,玲玲和王军一边一个扶着他,两人都无声地流着眼泪,同伴的突然离去使他们心里都极其悲痛。尤其是姜玲,她那颗娇柔的心房在经受着无比沉重的悲哀和打击。
水根背着阿秀的遗体,步子艰难地跟在后面。他那张英俊朴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从那双包含着滚滚泪水的眼睛里才能看出,他是把痛苦强制地压在自己心里。他是怕背上的阿秀看见他流泪,听见他的哭声,阿秀最不喜欢别人流泪。“秀秀。我们回家了。”他一直反反复复地对阿秀说着这句话。
邱凤兰此时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沉重,突如其来的灾难几乎使她的jing神和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。村寨里死了那么多人,受伤了那么多人,还有许多人下落不明。所有的房屋都跨了,所有的家园都在一瞬间毁灭了。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办,她现在该怎么办。她脑子里乱轰轰的像塞着一团麻,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有没有明天。
从小寨子到中寨子这段路似乎变得非常漫长,水根背着他老婆的遗体回到家里时,天se就已经黑了。他的家在寨子的上边,那是一座刚修起来的新房子,除了房顶上的瓦和房梁及墙壁有些损坏外,其他的也都完好无损。“秀秀。我们到家了。”他推开那扇还贴着大红囍字的门说。
屋里一片漆黑,他刚走进去,身后突然一亮,是兰嫂打着火把站在门口。兰嫂从别人手中拿来火把,一直把他们送到家里。她借着火把的光,看见屋子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。“还是把阿秀放到到外面去吧,屋子里还很危险。”兰嫂对他说。
水根只是摇了摇头,他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些损坏的家具,轻轻把阿秀的遗体放在一张破损的椅子上。火把的光照着阿秀那张标致的脸,兰嫂见那脸上显得很平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只是从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流出鲜红的血来,鼻孔里也在往外流着血。“妹子。你一路走好啊!”兰嫂泣不成声地说。
水根找了两根蜡烛,在兰嫂举着的火把上点燃后,双腿跪着把那燃着火苗的蜡烛安放在阿秀的脚前“秀秀。天黑了,我跟你照着路呢!”他哽咽了一阵才站起身,满脸悲伤地对兰嫂说“阿秀已经怀了身孕。”兰嫂听了就觉得眼前天混地暗的旋转起来,手上的火把也差点跌落在地上。
水根急忙扶着她说“嫂子。你一定要挺住呀!寨子里有很多事需要你,你去忙吧!”兰嫂极力控制住了自己,默默地拍了拍水根的肩膀,又注视了片刻阿秀,才忍住悲伤的泪水,扭头离开了。
“秀秀。你和我们的娃娃好生在这里睡吧,我去烧热水给你洗个澡哈!”水根喃喃的说。他知道阿秀爱干净,就忍着悲痛的泪水,替阿秀把眼角上和鼻子上的血迹擦干净,又用手指轻轻地梳理了一下她额头上有些散乱的头发,就到厨房里去了。······俞水根搭着他心爱的老婆到了白龙镇,刚好有一辆从县城开过来的班车停在镇口。他把摩托车停在那辆班车的前面,对阿秀说“秀秀。你去街上等我。我揽完生意后就回来找你。”秀秀紧紧地贴在他背上,抱住他不松手“不嘛。我要跟着你,死了也跟着你呢!”阿秀撒娇地说。
乘客们从车里出来了,有个羌族老汉看见了水根,打着招呼向他走过来,他经常搭水根的车。“听话。我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水根在老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。阿秀才依依不舍的下了摩托车,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去。
“你两个真是好得形影不离呀!”那老汉赞叹的说。老汉背上背着一个包,他是去县城看他的儿子,他儿子在北川中学读书。水根听了心里就热乎乎的,他把车开得很快,车子在弯曲的山路上飞一般地奔驰。
离老汉的山寨已经不远了,水根突然感觉到摩托车抖动起来,开始他以为是路面不平造成的,但很快就抖动得更加厉害。他还没有来得及刹车,就连人带车被剧烈的摇晃甩下了公路。幸好那路边上是一块平缓的坡地,他和老汉都没有受伤。
水根急忙爬起来去扶老汉,“是大地震来了。叔。你老伤着了没有?”他惊恐地问。老汉脸上已经吓得没了一点血se,水根连自己也站不稳,根本无法扶起他。两人就只好匍匐在草坪上,听着周围隆隆的响声,看着身边那些树木,山峰和峭壁在摇晃中倾斜,颠覆,崩塌。
摇晃很快过去了,地上却还在抖动。水根一下子站起来,把老汉也扶起来,见他已吓得浑身发抖,嘴上不住地说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地震啊!完了完了,家里的房子恐怕垮塌了。”水根想起他的阿秀,这么凶的震荡,一定倒了许多房子,一定死了许多人。“阿叔。你老自己走回去哈!”他说着就去推起摩托车走上了公路,朝来的路上返回去了。
一路上的情景使他心里更加焦急,他看见一片片的山体在滑动,一幢幢的房屋在垮塌,还有好些车辆滚下了沟坎,好些受伤的人在惊恐中四处逃窜。他没有停下来,而是加快车速,穿梭在那些飞滚的石头和倒塌的树木之间。
白龙镇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,仅仅才离开十几分钟,这里的惨状让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一大片废墟笼罩在滚滚烟尘里。
公路和街道都被废墟堵住了,水根丢下摩托车就朝镇子里跑。有些惊恐万状的人们却从他身边跑向镇子外边,好些人头上脸上都在流血,一些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,还有些女人却只穿着内衣,在废墟上疯狂地奔跑。
街上两边的商铺都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水根找遍了整个一条街都没有见到阿秀的身影。他又返回刚才和阿秀分手的地方,站在那片满是破砖烂瓦和死人尸体的废墟上焦急地喊“秀秀。你在哪里呀?”周围只有一阵阵哭声和惊叫声。
他急切地在那里等待着,期盼着,希望阿秀能从哪里跑出来,兴奋地扑进他的怀里。
但他的希望被满目凄惨的景象扑灭了,他的心开始沉落,满身的血液却在往上涌动,恐惧和悲伤同时撞击着他的头脑。“不会,不会。秀秀不会有事的,她也许已经逃出了这里。”水根这样安慰着自己,就跟着那些奔跑的人们,往镇子外面跑去······
厨房里已经变得很乱,破碎的碗和桌椅还有塌下的泥块散了一屋子。水根就踩着那些碎片走到锅灶前,他洗干净锅里的尘土,舀满一锅水,就坐下来烧火。熊熊的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悲伤的脸,他的眼里装满了两眶晶莹莹的泪。灶膛里的火燃烧着,也烧着水根的心。
他抹了一把泪水,拿着蜡烛爬上楼梯,楼上是他们的新房。虽然已经结婚快两年了,屋子里的摆设依然是那个样。他搬开那些塌下来的房梁,捡去落在床上的瓦片,然后把那间床拆下来扛到楼下,再把床安放在那间堂屋里,又上楼去扛下席梦思床垫铺在上面。
他看了一眼秀秀,她似乎睡得很安稳。他生怕惊醒她,就尽量做得轻些,那间床铺好了,上面是崭新的床单和被子,还有两个秀着大红喜字的枕头。他要把阿秀的遗体放在这间床上。按羌家人的风俗,人死后是不能放在床上的,水根就不管这些。他要秀秀睡得舒服,睡得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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