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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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里头的长房，蒋锡从前也与桃华说起过，只是语焉不详，大都是说蒋老太爷从前对他如何好，却不大提起堂兄们。这些年京城与无锡之间也时有书信来往，年节亦有些土物彼此相赠，但桃华总觉得，蒋锡跟堂兄似乎并不很亲近。&ldo;是你大堂兄代笔写的信。&rdo;蒋锡随手将信件习惯性地递给女儿，&ldo;你二堂兄今年中了童生，可惜最后一关未过，未能取中秀才。&rdo;桃华展开信纸，随口道：&ldo;二堂哥今年也才十五，能中童生也不错了。&rdo;二堂兄蒋松华是大伯蒋铸的长子，是个老实人。人太老实了，读书上就缺着一点儿通透，加上大伯蒋铸会读书，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取中了秀才，所以就显得蒋松华不够出色。蒋锡也叹道：&ldo;他是嫡长子，你大伯自是盯得紧些。其实松哥儿写字做文章虽不显，却是个扎实的，打小儿就读书认真。那时候他还住在后院，每日就早早去书房了。你起得晚，从来早晨不曾见过他，还问你娘，是不是二哥哥总是不起来。那时候你也三岁了，可还记得么？&rdo;桃华笑道：&ldo;这实在不记得了……&rdo;她是这具身体六岁的时候才穿越过来的，根本就没见过京城的伯父堂兄们。且这身体的原主人，在五岁的时候还磕过头，导致有些痴傻，若说各人的模样或许还能在原身的记忆里勉强搜到一点，这种小事哪里会记得呢。蒋锡神色就微微有些变化，叹道：&ldo;也难怪，你那时候还小，后来又摔到了‐‐哎，不记得也不要紧，总会见着的。&rdo;说着忽然想起来，&ldo;这次还有你们大姐姐从宫里赏出来的东西，一会儿叫他们搬过来。我瞧过了，四匹宫缎，花色都好；还有一盒子宫花，说是今年的新样，正好你们姐妹两个戴。&rdo;桃华努力从残存的记忆中去搜索大堂姐蒋梅华的信息，仿佛隐隐约约记得是个生得十分俏丽的女孩儿，眉目之间总是有几分冷冷的，再多的就记不起来了。这边说着，那边婆子已经将缎子和宫花搬了进来，其余京城的土产之物，自然是送进厨下去了。四匹宫缎分别是湖蓝、石青、桃红和蜜合四色，一盒宫花合计六朵，颜色式样也各自不同。曹氏看得啧啧赞叹：&ldo;到底是宫里的东西，看着就讲究。&rdo;桃华随意地扫了一眼。宫缎质地倒是不错，花样也新鲜，不过江南一带盛产丝绸，就是宫里用的东西，也有许多是江南贡进去的，因此这宫缎到了江南也就不值什么了，只是宫里出来的东西有个好名头罢了；倒是那宫花手艺不错，只可惜都是海棠桃花之类的小花朵，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戴倒也合适。这些桃华并不在意，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：&ldo;这么说，大姐姐莫非是有喜了？&rdo;蒋钧官职不高，蒋梅华入宫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高位份，当初不过是点了个美人。宫里是格外的讲究，妃嫔们一言一行都有规矩，单说往宫外赏东西这事吧，就不是人人都能做的。位份低的嫔妃要想给家里送点东西，那不叫赏，得托着宦官们往外悄悄地送，还不能叫人知道。蒋梅华倘若还是个美人，那是没有资格往外公然赏人的，至少要晋到婕妤才行。可是这宫里妃嫔晋位也是有规矩的，蒋梅华入宫两年都没什么动静，这会儿忽然晋位，多半就是因为有了身孕了。这话把蒋锡吓了一跳：&ldo;你这丫头‐‐怎么知道的？&rdo;侄儿的信里可没有提到这事儿，还是来送东西的家人说了一句，女儿这才十二三岁，怎么就知道什么有喜之类的话了？桃华笑道：&ldo;听说宫里娘娘们有喜了才好晋位，大姐姐这回能赏东西出来，必是晋位了，所以……&rdo;蒋锡想了一想，不由得笑道：&ldo;你这丫头也太精灵‐‐&rdo;这事他都没有想到，女儿倒是一听即明。桃华抿嘴一笑。她这位父亲，虽然幼年丧父母，中年丧发妻，却仍旧是个简单乐天的人，这些弯弯绕的事情是从来不会去想的。曹氏在旁边忍了又忍，还是忍不住低声道：&ldo;大姑娘这还没出阁，可不好说什么有喜的话……&rdo;蒋锡怔了一下，笑道：&ldo;这也是喜事‐‐罢了，不必再提，不必再提。&rdo;他是医家出身，并不觉得有喜这事儿有什么不宜宣之于口的，但曹氏这话却也是时下流行的道理，他不在意，却也不想别人对女儿侧目以视。桃华笑笑，低头继续看信，随口道：&ldo;大姐姐总算也要熬出头了。&rdo;明年便是选秀之年，蒋梅华入宫两年多，倘若再没有喜信，明年新人入宫，机会便更少了。这个时候怀上身孕，倒真是福气。今上子嗣稀少，至今也只有一个女儿，无论蒋梅华生男生女，都是大喜事。&ldo;大姑娘‐‐&rdo;曹氏却被她的话又吓了一跳，&ldo;侄女儿做了娘娘，这是光宗耀祖的事。皇宫那是何等的地方，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，怎么能说是熬……被人听见了，还道我们不敬皇上呢！&rdo;桃华笑道：&ldo;母亲说的是，是我失言了。&rdo;皇权至上，这话确实说不得。只是蒋家人在宫中做过御医，那些后宫的倾轧阴私难道还看得不够多？就是蒋方回也是折在宫里的，大伯居然还能把女儿送进去，真不知是怎么想的。蒋锡其实也不赞同兄长将女儿送进宫去，但他只是隔房的伯父，也不好置喙，便将话题转开道：&ldo;明年就是你们伯祖父六十整寿，你大伯的意思，是叫我们都回京城。就连你二伯，明年一家子也要回京的。&rdo;&ldo;爹爹，咱们要回京么？&rdo;蒋锡点了点头：&ldo;回。&rdo;他脸上有怀念的神色，&ldo;爹有好些年没见过你伯祖父了，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好。&rdo;蒋方回夫妇死时，蒋锡才十五岁，后头都是蒋老太爷照顾，连他娶妻都是一手操持，无锡这里的祖业，也是蒋老太爷做主分给他的，倒比长房两个堂兄弟分的都多一些。蒋锡与伯父自幼就亲近，多年未见，心里确实是挂念的，只是相距太远，只得每年托人带些无锡这边的土产进京，略表心意罢了。听说要去京城，曹氏有几分紧张，蒋燕华脸上却露出笑容来：&ldo;爹爹，京城是不是很远？我们几时启程？路上要怎么走？走多久？&rdo;蒋锡笑道：&ldo;京城啊，少说也要走二十几日呢。先走水路到天津，然后再换陆路。不过你们伯祖父的寿辰是明年四月，还有些日子呢，我们明年出了正月再启程也来得及。&rdo;曹氏略有些怯怯道：&ldo;既是为伯父贺寿，也该好生备一份贺礼……&rdo;蒋锡微微眯起眼睛：&ldo;伯父生性恬淡，不必备什么贵重之物，只仔细挑选些京城没有的东西才好……&rdo;他父母早亡，在伯父身边呆了十年，感情深厚，若不是当初出了事，也不会离开京城到无锡来。这些年不说回京倒也罢了，如今一提起此事，便觉得有些感慨起来。曹氏便有些为难：&ldo;江南这边的东西，逢年过节的也往京里都送过，若说京城没有的东西……&rdo;叫她到哪儿再去弄些新鲜的呢？桃华将信读完，折了起来放好，笑道：&ldo;若说新鲜东西，二伯父是经商之人，咱们再抵不过的。不过二伯父多在西北边行走，爹爹要寻新鲜玩艺儿，还是往南边去。听说广州时常有外洋的船来，不妨托人去打听打听？&rdo;一说这个，蒋锡便点了点头：&ldo;我正想与你们说这事‐‐过几日我也正打算往广州去一趟。&rdo;曹氏吃了一惊：&ldo;要寻东西，老爷托人就是，实在不放心，叫林掌柜走一趟也好，怎么能自己去那般远的地方呢！&rdo;蒋锡笑道：&ldo;广州虽远些，路上却好走。茂通源商号的谢掌柜说，他家正好要派人去广州办一批货，我也跟着他们去瞧瞧。&rdo;桃华抿嘴笑道：&ldo;原来爹爹早打着主意了。让我猜猜，爹爹想去广州，是不是为了‐‐安息香？&rdo;蒋锡哈哈大笑：&ldo;你这个鬼丫头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！&rdo;桃华笑嘻嘻地凑过去：&ldo;爹爹，我也想去……&rdo;&ldo;这可不成。&rdo;蒋锡收了笑容，&ldo;你都快十三了，是大姑娘了。再说广州那边，听说风气跟咱们这边也不一样‐‐&rdo;他看见女儿嘟了嘟嘴，连忙又说，&ldo;再说，爹爹出去了，那药堂和庄子还都要你看着呢。&rdo;桃华也只是试一试。毕竟这是古代，蒋锡虽然是极难得的宠爱女儿的父亲，也并不古板拘泥，但到底是古代人的思维：女儿过了十岁就是大姑娘了，可不能像小时候那般，打扮成个小子就跟着出去。且从前去的不过是无锡附近的几个城镇，广州却是货真价实的千里迢迢，蒋锡不肯带她去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当下也不再做纠缠，只道：&ldo;那爹爹几时起程？这趟去得远，路上用的东西可要好生准备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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