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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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忙摇手道：&rdo;那位苏老郎中不是说了，属下这病只要好生保养也无甚大事。若为属下惊动了太医，恐怕引来闲话……再说这也不急，公子若有事未办完‐‐属下并不要紧的。&rdo;沈数摇头道：&rdo;也没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了。药酒也不曾看出什么效果，各家金创药也不过都是如此‐‐罢了，耽搁的时日也不少了，还是回京罢。&rdo;蝶衣一听说要回京便已经去收拾衣物了，闻言笑道：&rdo;公子说得是。这次回京可不是为了来看蒋家的！说起来，这时候崔家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吧？&rdo;说着，眨了眨眼睛。&rdo;你这丫头……&rdo;沈数失笑，挥手道，&rdo;都出去罢，让我安静一会儿。&rdo;蝶衣吐吐舌头，拉着蝉衣退了出去，回到自己房中才笑嘻嘻道：&rdo;公子害羞了。&rdo;蝉衣有些心不在焉：&rdo;又胡说了。&rdo;&rdo;怎么是我胡说。&rdo;蝶衣不服气起来，&rdo;这次回京不就是为了公子成亲吗？这事儿老夫人大夫人在府里都说过好几次了。公子每次都是听了几句就走，大夫人就总说是公子害羞。&rdo;她说着自己就笑出了声：&rdo;早听说崔家的女儿都是才貌双全的，不知这位崔大小姐是什么样子。&rdo;&rdo;你操心得倒多。&rdo;蝉衣略有些不耐烦起来，&rdo;哪里轮得到我们管这许多了。&rdo;&rdo;怎么能不管？&rdo;蝶衣叫起来，&rdo;等崔大小姐嫁过来就是‐‐&rdo;蝉衣一扭头打断了她：&rdo;公子既说明日回京，你还不快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了。&rdo;蝶衣只得放下手头的衣物去帮她的忙，口中忍不住抱怨道：&rdo;我手也不曾闲着呀……哎，你说，这次公子要成亲了，圣上会不会给封号？&rdo;&rdo;这个‐‐&rdo;这是件大事，蝉衣也不由得停下了手头的事，沉吟起来，&rdo;照理说，是应该的，可是太后未必同意……&rdo;一提太后，蝶衣的脸色顿时变了，低声啐了一口。蝉衣看她这样子便叹了口气：&rdo;你收敛些！等回了京城，你再这样子，可是会给公子招祸的。&rdo;&rdo;知道了……&rdo;蝶衣心里虽不情愿，却也只能低头，&rdo;若是没有封号，这亲事办起来也不风光，只怕崔家会……&rdo;蝉衣不屑地道：&rdo;你难道是怕崔家嫌弃？就算没有封号，咱们公子也是凤子龙孙。这亲事更是先帝定下来的，崔家纵然有些势力，也不敢抗旨罢！&rdo;&rdo;也是。&rdo;蝶衣释然，&rdo;我听大夫人说，崔大小姐在福州那边素有贤名，想来也不会是个不明理的。不过，我只怕她规矩也大，不好伺候。&rdo;听她又提起崔大小姐，蝉衣脸色又阴了下来：&rdo;咱们是公子的丫鬟，自然是伺候公子的。崔大小姐再有规矩又能怎样？&rdo;&rdo;可是她嫁过来了就是主母。夫妻一体，咱们说是伺候公子，自然也要伺候主母，若是规矩太大……&rdo;&rdo;好了，你有说话的工夫，东西都不知收拾多少了！&rdo;蝉衣不耐地打断她，&rdo;依我说，你从现在开始就该少说话，免得到了京里一不小心就惹祸。&rdo;蝶衣噘了噘嘴，低声嘀咕：&rdo;我又没有说错什么……&rdo;看见蝉衣沉着脸，到底还是低头应了，&rdo;是了，我装哑巴就是了。&rdo;蝉衣倒被她逗笑了：&rdo;你装哑巴？你若能装哑巴，那养的猪都能上树了。&rdo;&rdo;姐姐！&rdo;蝶衣不依起来，凑过去就要呵蝉衣的痒。两人闹了一会儿，蝉衣好容易将她推开，叹道：&rdo;就你这样子，真不该让公子带你出来的。&rdo;蝶衣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抿了抿，嘻嘻笑道：&rdo;我也是从小就伺候公子的，又不是伺候得不好，为什么不带我？再说我这一路上也不曾拖公子后腿，倒是十五病了呢。&rdo;说起十五的病，蝉衣也不由得皱起眉头：&rdo;听那苏老郎中说得十分利害，难不成‐‐真有性命之忧？&rdo;&rdo;我不信！&rdo;蝶衣撇了撇嘴，&rdo;那苏老郎中还不是语焉不详的。这开的药能不能见效，能治成什么样子，他统统说不出来。我看啊，八成是跟蒋氏药堂里那个丫头一起糊弄我们呢！十五年纪轻轻的，哪会得什么死人的大病，至多不过腿上有些瘀毒罢了。不然，为什么开的净是清热活血的药？&rdo;苏老郎中的确对治十五的病没有什么把握，回答之时便只能将十五的情况尽量说得严重些，只怕十五不在意，一个弄不好血栓脱落铸成大错。然而这些话在蝶衣耳朵里听来，就跟哄人的一般，药虽是抓了，她却实在不信苏老郎中的话。蝉衣其实也有同感，然而终究要谨慎些：&rdo;这种事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公子不是说了，等回京之后还是再请太医瞧瞧。太医院良医无数，总能诊出个所以然来的。&rdo;沈数一行人离开无锡，除了客栈伙计之外无人注意。苏老郎中担忧了几日，见再无人上门，便猜到他们大约是已经离去，长长松了口气，就此按下不提，也不曾对桃华再说起。桃华自然更不会注意。转眼间蒋锡出门已经将近两月，中途曾送回两封信来报平安，写得甚是详细。桃华看了信就笑，从信中就能看得出来，蒋锡在外头非但不以为苦，反而颇有些乐不思蜀。&rdo;父亲说广东码头有不少从外洋运来的东西，他挑了一些，一起送了回来。&rdo;桃华把信递给曹氏，转头示意薄荷将随信捎回来的匣子一起放到桌上。曹氏只些许识得几个字，蒋锡的笔迹又有些潦草，她便有些辨认不出来，瞧了几眼便将信掖进袖中，来看这匣子里的东西。&rdo;这，这是‐‐&rdo;匣子里装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，曹氏一眼看去，竟不认得几样。&rdo;这是香水。&rdo;桃华取出四个小瓶子，&rdo;据说是在手腕上点一滴就能香几个时辰。&rdo;&rdo;这瓶子可真精致！是水晶的？&rdo;曹氏拿了一个在手中，翻来覆去地看。&rdo;西洋那边会制玻璃，应该是玻璃瓶。&rdo;桃华对这些东西可算司空见惯，随手又取了三样东西，&rdo;这就是西洋的玻璃镜。这大的是太太的，小的我和妹妹每人一个。&rdo;这三面镜子不过都巴掌大小，然而在如今这时候已经算是贵重之物了，外头还套着锦缎套子，里头夹了丝棉，唯恐震碎。曹氏也知道这个是稀罕东西，拿在手里又惊又喜：&rdo;老爷也真是，这，这得花多少银子……&rdo;嘴里说着，手上却紧紧抓着，照了又照，&rdo;不过这个可比铜镜不知好了多少，头发丝儿都看得一清二楚。&rdo;桃华笑了笑：&rdo;父亲说了，他是沾了朋友贩货的光，去跑外洋的船上买的。不然若是这东西运了进来，价钱只怕要翻上几番了。&rdo;&rdo;就是船上买的便宜些，怕也要花不少银子。&rdo;曹氏又是高兴又有些担忧，&rdo;老爷身上带的银子也不知够不够。&rdo;桃华没有接话。这三面镜子其实没有花多少钱，而是蒋锡替一条下西洋的船查出一批假药来，船主为了感激，从朋友处特地挑来送他的，花的银子不过是外头卖价的十分之一。这些蒋锡都在信里写了，曹氏仔细看了信后，自然会知道。匣子里最后一件东西却是一艘铜质小帆船，仿着船等比例缩小的，只有半尺长。这是给蒋柏华的，只是东西不大，份量却不轻，蒋柏华这会儿恐怕还拿不动。曹氏见了捎给儿子的东西，比看见给自己的还要高兴，口中却抱怨：&rdo;这么沉的东西，柏哥儿哪里玩得动。老爷真是乱花钱……&rdo;桃华又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，只道：&rdo;庄子上还有点事，我明日要去瞧瞧。&rdo;到了玳玳花树开花的时候了，她得去看看。&rdo;去吧去吧。&rdo;曹氏拿着这几样稀罕玩艺儿正看得高兴，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蒋燕华在旁边，忙道：&rdo;姐姐先挑一面镜子。还有这香水，姐姐也取两瓶去。&rdo;桃华随手捡了一面小镜子：&rdo;我不惯用香，香水就留给太太和妹妹。我就先回去了。&rdo;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在爷爷身边闻了太多的药材味道，她现在倒觉得药香比花香脂粉香闻着更亲切些。何况这时候的香水味道都太重了，对她这种嗅觉格外灵敏的人很有点刺激性。曹氏看她走了，叹了口气将手中镜子放下：&rdo;如今可算是把大姑娘惹着了。瞧这些天跟我说话，都是不冷不热的。就连要给她过生辰，她也不肯。&rdo;说着又忍不住抱怨，&rdo;若是那日喝了她熬的什么藤汤，或许还好些。唉，若是当时不听你的便好了……&rdo;蒋燕华张了张嘴，还是把话咽回去了。当时明明是她看着曹氏也不信桃华，并不想喝那钩藤汤，这才出言拦阻的，如今倒都算是她的错了。母亲这点子总爱把事推到别人身上去的毛病，刚来蒋家时倒也不曾露出来，这些日子却是又故态复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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