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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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蒋燕华将来的路几乎是已经注定了的，如无意外，她远不能跟桃华相比。蒋锡虽然心里自有定数，却也少不得有些怜悯这个继女，因此倒愿意在她未嫁之前多多善待，让她过几天自在日子。桃华自然明白蒋锡的意思。单看曹氏一进门，蒋锡就把李氏的陪嫁全部转到她手里，就知道蒋锡分得清楚。&rdo;爹爹放心。只要燕姐儿不犯糊涂，我还会待她如从前一般。&rdo;桃华干脆地承诺，&rdo;好歹她也叫过我这几年的姐姐。家和万事兴，我懂。&rdo;&rdo;好，好。&rdo;蒋锡一脸欣慰，&rdo;就知道我的桃姐儿最懂事了。&rdo;桃华笑起来：&rdo;爹爹别只顾着给我戴高帽。我再懂事，爹爹该做的事也不能少。药堂里正要新制冬日里的药茶，爹爹可要去仔细瞧着。另有庄子上的药田要过冬，好些事儿现在也该准备起来了。&rdo;&rdo;都交给爹爹！&rdo;蒋锡包拍胸脯，&rdo;这些都不用我的桃姐儿操心。不过，爹爹这一路上记了好些手记，还得有人整理呢。&rdo;&rdo;难怪爹爹答应得这般痛快，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！&rdo;桃华故意板起脸，随即又笑了，&rdo;我替爹爹整理手记，爹爹许给我什么好处？&rdo;蒋锡字迹有些潦草，且事涉药草方剂，怕下人们抄错，所以一向都是桃华来整理的。&rdo;桃姐儿要什么就给什么！&rdo;蒋锡一挥手，慷慨大方。&rdo;那我可得好好想想。&rdo;桃华故意苦苦思索起来，&rdo;要狠狠敲爹爹一竹杠才划算呢。&rdo;&rdo;想吧想吧。&rdo;蒋锡直笑，&rdo;什么时候想好了，什么时候再来跟爹爹说。爹爹这个许诺给你留着，随时都能兑现。&rdo;☆、郡主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，上香的帖子桃华还没发出去呢，陆盈先跑到蒋家来了。&rdo;你们听说了没有‐‐&rdo;陆盈一脸兴冲冲的神情，&rdo;南华郡主来了！&rdo;&rdo;南华郡主？&rdo;桃华还真是不知道，&rdo;是哪位？&rdo;蒋燕华在一边坐着，听见郡主两个字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：&rdo;郡主？那不是比知府的品级都高吗？&rdo;&rdo;是啊。&rdo;陆盈一听到消息就跑来了，也不管按礼数要先递了帖子，第二日再上门。惹得谭太太在她额头上戳了好几指头，不过最后还是放行了，毕竟只是女孩儿家来往，只要双方长辈不出面，规矩倒也没那么重。&rdo;你们不知道南华郡主吗？&rdo;陆盈爱说话，尤其在有人认真听的时候说得更开心，&rdo;南华郡主啊，她是已故安郡王的女儿，按品级本来是当不上郡主的。&rdo;亲王的女儿才能封郡主，郡王的女儿只能封个县主。&rdo;但是安郡王夫妇去得早，正好太后身边没有女儿，就把南华郡主抱进宫抚养，等到她长大了要出嫁的时候，太后就向先帝请加封她为郡主。太后一生无子无女，把南华郡主当成亲女儿一样，所以她虽然封号是郡主，可在宫里就跟公主一样尊贵呢。&rdo;桃华对这些皇家人物表很不了解，主要是听起来跟她离得太遥远了，她这一辈子应该都跟这种贵人搭不上关系才对‐‐当然，以蒋家的处境来说，搭不上关系才是最好的呢。&rdo;那她怎么到无锡来了？&rdo;&rdo;这个嘛‐‐&rdo;陆盈一时也有点答不上来，不过她迅速又抓住了另一个八卦的角度，&rdo;她嫁的郡马姓江，听说是个醉心山水的人，这些年在外头到处游山玩水，很少留在京城。&rdo;灵光一闪，她自己找到了答案：&rdo;听说江郡马爱南边的山水，或许他就在无锡附近，郡主是来找他的呢？&rdo;这个答案倒也合理。桃华点点头，不怎么在意：&rdo;郡主来了，不会妨碍我们出行吧？&rdo;毕竟不是公主，不会搞什么官员出迎，封街净道的仪式吧？&rdo;这怎么会。&rdo;陆盈很有把握地说，&rdo;只要我们不跟郡主撞到同一家寺庙去上香就行了。不过听说郡主好像身子有些不适，一住进驿站就叫了郎中呢。&rdo;&rdo;水土不服吧，若不然就是路上吹了风。&rdo;贵人们都容易得这种病，反正蒋家现在也没郎中，横竖不相关，桃华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出来了，&rdo;说起来我正想着下帖子给你呢，咱们去哪个寺庙好？&rdo;&rdo;惠山寺吧！&rdo;陆盈马上回答，&rdo;听说惠山寺里泉水最好了。&rdo;&rdo;说得你好像没去过似的。&rdo;桃华一句话就道破了陆盈的目的，&rdo;你是想去尝尝惠泉酒吧？&rdo;惠泉酒是用无锡本地出产的糯米与惠山寺泉水一起酿制的黄酒。这个时候它还没有后世那般名闻于天下，不过是惠山寺和尚们自己酿制一些，并不对外销售，只是去上香的香客可以喝到。陆盈捧着脸直笑：&rdo;你知道就行，做什么要说出来……&rdo;她爱喝酒，可是谭太太除非年节是不许她喝的，若是回了陆家，那更不必说了。因此虽然惠山寺也去过，这惠泉酒却没喝着，难得这次谭太太许她自己出来，当然要去尝尝了。&rdo;去也行，你可不许多喝。&rdo;桃华警告她，&rdo;有喝不了的，我们偷偷带回来倒行，你若在寺里喝醉了，我可就再不跟你出去了！&rdo;陆盈再怎么在家里不受待见，对外也是陆家女，若是出外醉酒的名声传出去，陆盈自己讨不了好，蒋家也要受累。谭太太也是看蒋家稳妥才肯放陆盈跟她出去，这可万万不能出岔子的。陆盈点头如捣蒜：&rdo;我都听你的！&rdo;说完又抱怨，&rdo;我比你还大一岁呢，怎么总是叫你管着我！整日里连姐姐也不叫一声，这般霸道。&rdo;桃华只笑：&rdo;我说得有道理，自然要听我的。&rdo;两辈子年龄加一起，她当陆盈的娘简直绰绰有余，哪儿还能叫她姐姐。陆盈虽然好说好玩，却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，何况在家里不得宠的孩子，做事只会考虑得更多。陆盈在谭家可以随心所欲，却不能不顾着陆家那边的规矩，也只能点头道：&rdo;你放心，我都知道的。&rdo;若有什么失了规矩的事，可不是又给了家里伯母们批点她母亲的借口么。陆盈议定了上香的日子，高高兴兴走了。桃华带着蒋燕华一起送她到侧门，看着谭家的马车走远，蒋燕华才吞吞吐吐地问道：&rdo;姐姐，郡主来无锡，我们能见着么？&rdo;&rdo;我们怎么见得着。&rdo;桃华笑了一声，&rdo;咱们家若不是父亲有秀才功名，连四民之列也不属呢。郡主是皇室贵胄，哪轮得着我们见。&rdo;&rdo;可咱们家从前是太医呢。听说太医是有官阶的。而且现在大伯父不是也在京中做官吗？大姐姐还是娘娘呢。&rdo;桃华略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蒋燕华：&rdo;你这些说得都没错。可那都是伯祖父他们那一房的事吧。&rdo;她倒没想到，蒋燕华居然把蒋家看得这么高。并不是说桃华自己看不起自己。医者虽不在四民之列，细论起来也就比优伶吏倡之类高上一些，但其实医家有自己特殊的地位‐‐谁敢说自己就没有用得着大夫的一天呢？至少说起婚嫁之事来的时候，名医之子女，比一个穷兮兮租种别人土地的农户子女要吃香多了。就好像吏听起来被划分为贱民，可衙门里头那些小吏，有时候连官都要忌惮一二。然而她所处的这个时代，又确实是有明确而残忍的局限性。太医不错是有官阶的，可是仍旧是被呼来唤去的人，给贵人们治好了病得些打赏，若治不好，才没人管那是不是你的错，反正找你算账就对了。蒋家二房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？如果这么看，蒋家长房应考上进的作法才是正途。也幸好本朝不似前朝一般‐‐农工之下，连读书应举都不许。长房现在已经改了门楣，只不过这送女入宫的法子，桃华实在不敢苟同。&rdo;都是姓蒋……&rdo;蒋燕华喃喃地说了一句，后头就没声了，大约是想起了她虽然姓蒋，可并不是蒋家人。桃华沉吟了一下，决定还是跟她多说几句，免得她生了什么糊涂念头连累家人：&rdo;长房是长房，我们二房是先帝亲口定的罪，无可更改。父亲是终生无望再应举上进，若是运气好，或许等柏华长大了，那事儿也淡了，再去读书应举便无人为难。然而对你我来说，终生都只是医家女，若是一心攀高，不说别的，只要有心人想起当年的事，就许给家里招了灾。至于说大姐姐入宫，那宫里也不是省心的地方，你以后也少提这事。&rdo;她这话有几分夸大。先帝当年只是说蒋方回不配行医，也不过是气头上一句罢了。蒋家长房辞官二房返乡，其实也是蒋老太爷想要借机收身，急流勇退。至于说蒋锡不能再应举，主要还是蒋锡自己于仕途并无大望；当然也是为了谨慎起见，因为长房已经出了一个官身，若二房再出，没准就会成为有些人攻讦的借口。若说蒋柏华以后读书应举，那却是并无限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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