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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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氏大失所望，蒋燕华听到去京城，却不由得兴奋起来，忙道：&rdo;爹爹已经定了吗？&rdo;桃华笑着点点头：&rdo;已经定了。若无意外，过了二月二就动身。那时路上暖和些，也好走。&rdo;两人说着话，谭大太太已然回来，随即开宴。丫鬟们一道道的上菜上酒，座中又都是稔熟之人，说说笑笑，十分和睦。宴罢，谭家请来的那几家客人都晓得今日只是来做个遮掩，早早便都陆续告辞了。曹氏因儿子要不回来，心下有些烦闷，多饮了两杯，此刻便有些头晕，多坐了一会儿，便落到了最后。谭大太太派了软轿，将三人送到二门，正要上马车时，只见一辆陌生的马车过来，车里下来一个打扮得十分体面的婆子，一见谭大太太便满面堆笑：&rdo;给姨太太请安。&rdo;&rdo;陆三家的？&rdo;谭太太看她一眼，淡淡道，&rdo;是来接盈儿回去过中秋的？今年怎么劳动了你？&rdo;中秋和过年是团圆节，每年这两个时候，陆家必派人来接陆盈，只是从前来的都是陆盈母亲身边的人，这次这个陆三家的，却是陆家管事的媳妇。陆三家的笑得脸上像开了花：&rdo;是。奴婢这次接了姑娘回去，怕是就不能再来姨太太家了。咱们家姑娘的名字报上去了，明年开了春就要往京里去呢。&rdo;谭大太太脸色一变：&rdo;报上去？报了什么？&rdo;陆三家的嘴都合不拢：&rdo;当然是报了明年的选秀呀。&rdo;☆、闹事一路回到自己家中，桃华还在因为陆盈要入京选秀的消息而发愣。&rdo;陆姐姐要入宫了？&rdo;蒋燕华一脸惊讶，还带几分艳羡之色，&rdo;若是能选上，就跟大姐姐一样是娘娘了。&rdo;&rdo;那有什么好的。&rdo;桃华没好气道，&rdo;后宫三千佳丽，进宫不得宠，成年累月都见不到皇上一面，是娘娘又有什么用？&rdo;守活寡的娘娘，后宫里多得数不胜数。陆家虽有多人为官，但陆盈父亲早亡，这样的身份若是入了宫，只怕位份也不会高。何况陆盈那性情，哪里像是能去后宫争宠的？若是疼女儿的人家，断不会报名应选的。&rdo;那也是娘娘啊。&rdo;曹氏也在震惊之中，喃喃地道，&rdo;宫里头那是什么地方，能进了宫，一家子说起来都脸上有光。&rdo;&rdo;就算女儿死在宫里，脸上也有光吗？&rdo;桃华一股子火。陆盈就是父亲已去，这才由着伯父们摆布。有个在宫里的姐妹，是那个嗣子脸上有光，若是不得宠呢，就只有陆盈一个人受苦了。曹氏吓得直跳起来：&rdo;桃姐儿，这话可说不得！&rdo;桃华也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。这可不是她那个言论自由的时代，有些话就算大家都知道，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。&rdo;我有些累了，先回去休息。太太和妹妹也歇着吧。&rdo;明天就去庙里上香，祈祷陆盈别被选中。不过就陆家如今对待陆盈母女的态度，这次若是选不中，日后还不知会给陆盈安排个什么样的夫婿，弄不好还不如困守深宫。桃华一夜都没有睡好，第二天早晨一睁眼，便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。雨不大，可带着股子秋日的凉意，扑在脸上似乎直往骨头里钻。桃华披了雨蓑，雇了马车去送陆盈。陆家这次态度真是大转变。从前来接陆盈的不过是她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一个婆子，外加一个马车夫和一个小厮。这次单是马车就有两辆，来的丫鬟里没有桃华以前见过的人，却个个生得秀气穿得体面，终于像是来接家里小姐的模样了。陆盈脸板得能刮下一层霜来，见了桃华眼圈终于一红，忍不住地委屈起来：&rdo;桃华‐‐&rdo;桃华无语地握紧她的手，半天才说：&rdo;你注意身体。不管怎样，身子好是最要紧的。&rdo;这个世道，天地君亲师，君王之下就是家族，陆盈姓陆，陆家的长辈们就能操纵她的一生。&rdo;我知道。&rdo;陆盈一夜间就仿佛长大了好几岁，&rdo;陆三家的说，我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，她，她都不肯告诉我……&rdo;陆母本来就有些体弱，夫死无子，兄嫂既不体恤，嗣子亦不遂意，终日郁郁，身子又怎么会好。想来这次为了陆盈应选之事，大约没有少与族中起冲突，多半就是这般病倒的。她不肯写信给女儿说，想必也是希望陆盈能在谭家多住几日，毕竟只有在谭家，她才过得开心。&rdo;你要好好的，你娘才会好……&rdo;桃华也只能这么说了，&rdo;再说，或许这次选不中呢。&rdo;陆盈生得不错，但也算不得倾国倾城的美人，家世也不甚显，如果报选之人多，选不中的可能也是极大的。&rdo;你说得对。&rdo;陆盈眼睛一亮，&rdo;说不定就是进宫走一趟。&rdo;这么一想，陆盈顿时好像活了起来，拉着桃华的手说：&rdo;等我去了京城，给你写信。&rdo;&rdo;明年我们全家也要去京城呢。&rdo;桃华见陆盈这样，有些话也不好再说，只道，&rdo;说不定我去了还能找你玩。&rdo;两人在城门处分了手，陆家的马车在蒙蒙细雨中向着金陵方向驶去，桃华看了一会儿，直到马车已经变成一个不可分辨的小点儿，才让车夫调头回家。因为下雨，今日街道上行人不多，只有担着些菱藕或鱼虾的小贩活跃，那些货物被雨水打湿，皮上泛起微光，更显得新鲜诱人。桃华正打算买些菱角回去，便听前头乱糟糟的，抬头一瞧好像不少人聚在一处，将街道都堵住了，不禁皱了皱眉：&rdo;怎么回事？&rdo;车夫从车辕上站起来，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道：&rdo;前头应该是回春堂，仿佛有人在那儿闹事。&rdo;回春堂是无锡最大的药堂，里头的坐堂郎中个个医术出色，这些年没听说出过什么误诊之类的事，当然也就更没有人去闹过事。车夫眼睛实在尖，忽然又道：&rdo;哎哟，出来几个人，手里都拿着家伙呢，真是来闹事的！居然闹事到回春堂来，这是出啥事了？&rdo;&rdo;劳烦大哥去看看？&rdo;都是同行，兔死而狐尚悲呢，何况回春堂在无锡城医药业内要算老虎了，桃华也忍不住想要知道情况。车夫自己也是个爱凑热闹的，巴不得桃华这一声，忙忙的就去了。不过他去了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，慌慌张张道：&rdo;是郡主砸了回春堂吴老郎中的柜面，说他是庸医。蒋姑娘，还是赶紧走吧。&rdo;郡主那可惹不起，没看前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大半么。&rdo;吴老郎中是庸医？&rdo;桃华难以置信。吴老郎中六十了，素有名望，这些年送妙手回春匾的都有不少，说他是庸医，未免太笑话了。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桃华回家之后没多久就知道了，是蒋锡带回来的消息。&rdo;南华郡主前些日子有些腹泻，请了吴老郎中去诊脉，说是水土不服，开了几副药吃过。谁知前几日又泻起来，照着吴老郎中的旧方吃了更糟，于是就砸了吴老郎中的招牌。&rdo;&rdo;这简直岂有此理！若是又泻，就该再请吴老郎中去诊脉，哪里能自己吃旧方？病情若是有所变化，胡乱吃药怎怪得了郎中！&rdo;&rdo;是啊。&rdo;蒋锡沉沉一叹，&rdo;可那是郡主。回春堂能说什么，只能将赵郎中派去给郡主诊脉开方，掌柜还去亲自请罪了。&rdo;曹氏怯怯地道：&rdo;郡主瞧着，也不像那么不讲理的人啊……桃姐儿只照顾了一下少夫人，郡主就给咱们家赏了好些东西呢。&rdo;蒋锡想说什么，又觉得无话可说，只得道：&rdo;你不懂。这些上位之人，喜怒皆是无常。其实腹泻也不是什么重症，为此来砸人招牌的，也是绝无仅有了。&rdo;砸都砸了，人家是郡主，皇家血脉，身份高贵，小民有什么办法呢？所以桃华也只是跟蒋锡议论了几句，并且暗暗庆幸自己当日在惠山寺里运气好，文氏是真的身怀有孕，否则恐怕蒋家药堂也要遭殃了。日后再遇上这等人，千万不可一时好心就冲动行事。此刻驿馆之中，南华郡主正在发脾气。文氏在一旁侍立，低声劝着她：&rdo;母亲，这是新开的方子，母亲吃几副看看吧。方才回春堂的掌柜说了，赵郎中长于此症，说不得吃几日就好了。&rdo;南华郡主十分烦躁。她连泻了几日，脸色也不好，此刻脂粉不施，拉着个脸越发显得有些阴沉：&rdo;当时那姓吴的也说是个好手，还不是不中用！&rdo;文氏轻声细语道：&rdo;想是这几日饮食上与那方子有什么冲突，这是新诊过脉又开的方子，定会有用的。&rdo;其实她也觉得南华郡主这火发得毫无道理。当日南华郡主又有些腹泻的时候按旧方煎药，她因在房里养胎未曾知晓，若是知道，必定要拦的。这都过了好几日了，再腹泻起来未必就是水土不服，怎能直接沿用旧方呢？可南华郡主这个脾气，说声去砸人家药堂，她拦都拦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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