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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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恒一跳而起：&ldo;母亲，儿子今日还未练字，先告退了。&rdo;话音未了，已经跑出门去了，只留下南华郡主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，好气又好笑。☆、变化八月十四那日，苏老郎中得了南华郡主重赏，据说是一张方子就治愈了郡主的病症，停药三日都未曾复发，可见是痊愈了。同时，为南华郡主诊过脉的前头几位郎中，也各得了一份礼物，虽然远比不得苏老郎中的丰厚，但也不少。据江家人说，南华郡主感念他们至少也是用心诊治过，因此有赏。与苏老郎中那边敲锣打鼓的热闹不同，蒋家这里也得了一份礼，是南华郡主指名赏给桃华的，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，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的定又是贵重首饰。前来送赏的是碧春，见了桃华便笑：&ldo;蒋姑娘给少夫人的那坛腌梅子，可帮了大忙呢。&rdo;碧春原还怕文氏吃多了酸伤胃，然而蒋家秘制果然不同于杂果铺子里那些梅子，开胃生津效果极好，亦并不伤身。&ldo;家里还有，少夫人若喜欢，碧春姑娘不妨再带一坛回去，想来吃到回京应该足够。&rdo;碧春今天揽了这送礼的活计，就是打着这个主意。再过些日子南华郡主就要起程回京，到时候路上又是乘船又是驾车的，文氏反应必然强烈，到时候少不了这梅子。虽然桃华给了她们制做的方子，可一时又怎么做得出来。&ldo;那婢子可就不客气了。&rdo;碧春笑得眉眼弯弯。桃华也不禁微笑：&ldo;碧春姑娘也太客气了，不过一坛梅子罢了。少夫人这些日子身子可好？&rdo;&ldo;除了晨起总会作呕，其余都还好。只是婢子有些担心，过些日子回京，路上只怕辛苦……&rdo;碧春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，说完才微微一怔，暗想自己怎么跟个半大孩子说这些。&ldo;颠簸难免会让少夫人不适，不过如今也不宜用药。&rdo;桃华沉吟了一下，&ldo;不妨随身带几个橘柑之类，若是晕车晕船，将橘皮揉碎闻一闻也好。腌梅虽开胃，但食用也不宜过多。女子妊娠，各种反应都是难免，能不用药，还是不用药的好。若是为妥当起见，应该请一名郎中随行，每日都为少夫人诊脉才好。&rdo;碧春听她侃侃而谈，忍不住笑道：&ldo;蒋姑娘说得这般‐‐&rdo;忽然将下面的话咽住了。其实她是想说，桃华对女子妊娠说得这般从容不迫，仿佛自己很有经验一般。话到一半想起面前这女孩儿尚未出阁，这般说话实在不妥，便硬生生吞了回去。桃华听出她的意思，微微一笑：&ldo;这都是医书上读到的。虽说有纸上谈兵之嫌，不过医书所载都是经验之谈，想来是不错的。&rdo;碧春忙笑道：&ldo;姑娘前日说的那个热酒调藕节的偏方好生有用，郡主都说，果然医药传家，出手不凡。&rdo;她说着话，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刚才为何不假思索地就说起了文氏孕吐之事。眼前这位蒋姑娘年纪虽小，但说起医药之事便是胸有成竹，教人不自觉地就有所信任，完全忘记了她的年纪。两人说了几句话，碧春惦记着文氏，便起身告辞：&ldo;过了中秋，郡主就要返京。少夫人让婢子给姑娘带句话，将来姑娘若去了京城，可别忘了去看我们少夫人。&rdo;这是客气话。桃华也就一笑，从善如流：&ldo;碧春姑娘帮我谢谢少夫人盛情。&rdo;只说谢谢盛情，并没说如果能去京城必定登门，碧春也就知道对方心知肚明，于是大家一笑，就此分别。桃华将人送到二门处返回，薄荷已经打开了匣子，惊叹道：&ldo;姑娘快来看！&rdo;匣子里是一长串四十八颗珊瑚珠，颗颗如莲子米大小，最难得是颜色红艳，几乎毫无区别，显然是同一块珊瑚中打磨出来的。&ldo;这颜色真是好看。&rdo;薄荷啧啧赞叹，&ldo;拆开了能镶两副头面呢。&rdo;这个时代的珊瑚没有染色一说，都是天然形成的颜色，红得这样鲜艳明亮确实难得。桃华也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，才道：&ldo;今年过年的时候，拆了这珠子多打几支簪子。&rdo;薄荷一听就有些不情愿：&ldo;这么好的珠子，可是郡主单独赏了您的呢。&rdo;桃华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：&ldo;别这么小气。一支簪子也不过用一两颗珠子罢了。给太太和燕华各一支，还有京里几个姐妹也都要备下。不然到时候得了别人的礼，又拿什么回礼？&rdo;薄荷哼了一声：&ldo;备见面礼那是太太的事。&rdo;&ldo;她又有什么东西呢。&rdo;桃华淡淡一笑，&ldo;到时候拿出来的东西简薄，还不是丢了爹爹的脸。去了京城，大伯父和二伯父都是长房的人，我们是二房的，虽说都是一家人，到底也有个亲疏远近。不说别的，总要给爹爹做脸面才是。&rdo;这说的是正理，薄荷没话说了，一边将珊瑚珠收起来，一边嘀咕道：&ldo;也罢了，反正二姑娘必然要来打听的，总归也要分她一份。&rdo;桃华顺手拿起案头上一封信，笑道：&ldo;行了，你心里都明白，又何必还这样气嘟嘟的说出来，岂不是自找气生？快把东西收起来吧，我也得空看看陆盈的信。&rdo;陆盈的信是一早谭家人送过来的，因碧春过来，桃华还没来得及看。薄荷将匣子密密收好，再出来就见桃华眉头紧皱，不由得道：&ldo;姑娘这是怎么了，可是陆姑娘有什么事？&rdo;桃华闭紧了嘴唇，半天才说：&ldo;陆盈说，她要想办法中选。&rdo;陆盈的信很短，言词冰冷而简明。她回家之后，跟着两个堂姐妹一起，为明年春天的选秀做准备。然而没几日她就听说了她大伯的打算‐‐如果她能中选入宫当然最好，如果不能，大伯打算将她嫁给自己上司的儿子。或者说，几个姐妹当中，谁落选，谁就最有可能嫁到这一家去。&ldo;我已让人打听过，那柳家子是个纨绔，最喜混迹风月之中，名声远扬。&rdo;陆盈的笔迹潦草，桃华几乎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股子闷在胸中的怒气，&ldo;大伯父一房的两位兄姐都已成亲，倒是无影响儿女婚姻之虞。&rdo;这年头家族一体，若有一人为攀附嫁女坏了名声，下头子女的亲事都不免受人侧目。陆家长房这位倒好，自家儿女都已经成亲，就可以肆无忌惮把侄女乱嫁了。&ldo;二伯父自有打算，未必便能如大伯父之愿，只我一人无父无兄，亲事尽操于他人之手。原想深宫似海，眼下看来，与其许嫁纨绔，倒不如入宫。&rdo;最后一个字有些洇开，也不知是水滴还是泪滴。桃华拿着信发怔。谁能想到才短短二十几天，陆盈的心思就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原先避之唯恐不及的后宫，现在居然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避难所了？&ldo;这，这陆家大老爷怎么这样……&rdo;薄荷磕磕绊绊地看懂了陆盈的信，一脸的难以置信，&ldo;这姓柳的名声这样坏‐‐敢情嫁的不是自己的女儿！&rdo;&ldo;你说对了。&rdo;桃华狠狠地把信纸捏成一团，&ldo;他就是欺负陆盈父亲不在了……&rdo;虽然立了嗣子，可那嗣子根本与陆盈母女不是一条心，又怎么可能替陆盈打算？陆盈看得很清楚。虽然还有两个堂姐妹，但二房男主人犹在，自然不肯牺牲自己女儿去给大哥谋福利，所以只要陆盈没有中选，嫁到柳家的人肯定是非她莫属。如此算来，倒真的是入宫更好，至少有个在宫中的女儿，陆盈的母亲日子能好过许多。&ldo;那，还有办法吗？&rdo;薄荷喃喃地说。桃华默然摇了摇头，最后一拳捶在桌子上，闭紧了嘴唇。没有办法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，陆盈的父亲去世，就只能听从她的伯父和嗣兄的安排了。&ldo;姐姐怎么了？&rdo;蒋燕华笑盈盈地从外头走进来，&ldo;在门外仿佛听见什么响，可是有人惹了姐姐生气？&rdo;桃华随手将陆盈的信塞进了抽斗之中：&ldo;并没有。不过是我放东西的时候手重了些。妹妹有什么事？&rdo;蒋燕华目光四下逡巡，口中道：&ldo;姐姐怎么忘记了，说好了在玉芳斋订的月饼，今日该去取回来。我也想着去针线铺子里看看合适的绣线，所以想来问问姐姐几时出门。&rdo;玉芳斋做的月饼是有名的，蒋锡爱吃，因此蒋家每年都要去玉芳斋订两盒。中秋那天是正日子，只怕到时候铺子里忙不过来，因此都是提前一日拿回来，第二日正好食用。桃华的屏风已经绣好两扇，也惦记着去配个底座，闻言起身：&ldo;我倒忘记了，幸好妹妹提醒，那就现在走吧。&rdo;蒋家还养不起马，姐妹两个只得雇了一辆马车，先去了针线铺子买绣线，又在旁边铺子里看了一副桃木屏风底座，最后才往玉芳斋去。&ldo;姐姐这次，一定帮了苏爷爷很大的忙吧？&rdo;走了一路，蒋燕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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