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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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在旁边围观的几个丫鬟婆子，不过她们倒还没敢大胆地想蒋老太爷是束手无策，只是私下里悄悄议论了几句，说新来的这位三姑娘居然吹吹气就把人救活了，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偏方‐‐家里有个做太医的主子，下人们也能说得出一点皮毛的。想法更明确的，自然是蒋老太爷自己了。他给蒋杏华诊了脉，开过方子，吩咐立刻去抓药熬给蒋杏华喝。打发走了屋里的一干人等，便转头问桃华：&ldo;你今日用的那个法子，是哪里来的？&rdo;桃华这一路上已经考虑好了托词：&ldo;伯祖父给五妹妹施针，是因为五妹妹已无脉了吧？&rdo;无脉，就是心脏已经停跳，&ldo;我从前在庄子上，曾经看见有个人夏日里被雷击，脉象全无，心亦不跳，其妻子俯在他身上痛哭，手肘在他胸口乱压，后来这人竟醒过来了。那时我就想，这按压之法，大约可以令人心跳重起。&rdo;蒋锡怔怔地看着桃华，忍不住道：&ldo;这事，你怎么没对爹说过？&rdo;桃华时常去庄子上看药田，蒋锡反而去得少了，还真不知道女儿究竟遇到过什么事。蒋老太爷摆手阻止蒋锡发问，盯着桃华道：&ldo;继续说。&rdo;&ldo;那吹气之法，却是我在外头听见人闲聊之时，说起的偏方。说是有小儿溺水后没了气息，那母亲平日里信奉观音，头一日晚上菩萨托梦，让她对着儿子的嘴吹气，母亲照着做了，果然小儿便活了过来。&rdo;桃华觉得在蒋老太爷的目光下撒谎真有点儿压力，盖因老头儿虽然年纪不小了，此刻却是一脸的求知，真是活到老学到老。&ldo;这不叫偏方。&rdo;蒋老太爷淡淡地说，皱起了眉头，&ldo;有些人管这叫神赐方，譬如什么解砒霜毒、驱狐方之类，但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，根本不可信，更不能拿来救人。&rdo;&ldo;可是这个方法，想一想却是有可行性的。&rdo;桃华镇定地说，&ldo;人若不呼吸必死，若是无法自己呼吸，那么有人吹气，岂不就是代他呼吸了么？&rdo;蒋老太爷目光一闪：&ldo;你继续说。&rdo;桃华只得继续往下编：&ldo;侄孙女想过。这吹气之法是代人呼吸，按压之法却是代人心跳，两者似乎同理。侄孙女亲眼看见按压令人醒，那么吹气之说，未必仅仅是神言鬼语。所以今年中秋节间，无锡望月桥突然塌陷，有个孩童落入水中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，侄孙女就冒险用了这法子，居然救活了。&rdo;蒋老太爷眉毛一扬，但没有说话。这法子听起来仿佛十分的难以令人相信，然而今日桃华刚刚用它救回了蒋杏华，却是铁一般的事实。&ldo;这个法子，其实用的时候，我也心中并无把握……&rdo;桃华悄悄观察了一下蒋老太爷的脸色，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相信了，不过她的话说得很含糊，只用过一次的法子，无论蒋老太爷相不相信，都找不出什么破绽来，&ldo;不过是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，死马当作活马医，无论如何总要试一下的……&rdo;人工呼吸不是神仙的返魂香，绝不是什么人都能对着嘴吹一下气就救活了的，桃华也是看蒋老太爷还肯行针，证明蒋杏华身体还是温暖的，还有救活的可能，所以才跳出来毛遂自荐。&ldo;据侄孙女想，这法子也不是包试包灵，若是人气绝时间过久，恐怕就……&rdo;&ldo;人若气绝身冷，就是已然死去，便是神仙也救不得，何况是你呢。&rdo;蒋老太爷摆摆手，又问，&ldo;你用帕子蒙了杏丫头的嘴，又是何意？&rdo;桃华想不到蒋老太爷观察得如此仔细，只好道：&ldo;这个……侄孙女只是觉得，这样会更干净一些……&rdo;预防唾液交叉传染什么的，让她怎么能自圆其说呢？好在蒋老太爷不但没有质疑，反而点了点头：&ldo;你说得对，医者须要时时注意保持清洁，有备而无患。&rdo;他沉吟道，&ldo;你呼气及按压要用多大力道，节奏如何，可有仔细想过？&rdo;桃华想了一想，答道：&ldo;呼气力道总要尽量大些，但若遇到孩童，理应适量减小力道。至于按压也是如此，尤其要注意对方是否已有外伤，若是按得伤上加伤，反而更加麻烦。至于节奏，侄孙女倒未曾仔细想过，不过大约三息一次，若太快的话只怕力道不足，慢的话又恐救不过人来，毕竟人之脉搏总在一息左右便是一次。&rdo;蒋老太爷静静地听着，忽然又问：&ldo;你只用此法救过一个孩子，就考虑得这般仔细了？&rdo;桃华顿时有些汗颜。人工呼吸是已经成熟的急救方法，也就是&ldo;验方&rdo;，可不是她自己考虑出来的。然而瞎话已经编上了，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：&ldo;当时救人时稀里糊涂，也不曾注意，回家之后才细细回忆，大约就是这样做的，所以……&rdo;&ldo;很好。&rdo;蒋老太爷到这时候才露出了笑容，&ldo;老三，你这闺女，有大医之才，亦有大医之心。&rdo;桃华脸上一阵抑制不住地发热：&ldo;伯祖父您太过奖了，我不过就是‐‐总不能见死不救。&rdo;什么大医之心她是不敢当的，但上辈子养成的职业习惯，有些时候也实在是忍不住。&ldo;不能见死不救，这便是大医之心。&rdo;蒋老太爷肃然道，又看一眼蒋锡，&ldo;老三，不是我贬低你，你还没有这份才能，桃华丫头是跟谁学的医术？&rdo;桃华还没说话，蒋锡已经笑道：&ldo;伯父您说得对，我这份能耐可教不了桃姐儿，不过，我也教过她一点诊脉方法的，至于其它，桃姐儿是跟苏家那位老郎中学的。&rdo;&ldo;苏老郎中‐‐&rdo;蒋老太爷回忆了一下，&ldo;他的确是行医经验极之丰富。在民间行医，比我被困在太医院里强得多了。不过这吹气救人之法，他也未必知道。桃华丫头能想得出来，可谓青出于蓝。&rdo;蒋锡得意洋洋道：&ldo;伯父有所不知，桃姐儿在这上头的确有些天份。家里那些医书医案，她已经全部读过，今年在药堂之中，她凭望诊之法，就看出一桩风热错诊为风寒的病症……&rdo;&ldo;爹爹‐‐&rdo;桃华不得不低声叫了蒋锡一声，打断他的吹嘘，&ldo;都是些皮毛，让伯祖父笑话……&rdo;蒋老太爷微微笑道：&ldo;这却不是皮毛了。何况你今年才多大年纪，若是假以时日，必定‐‐&rdo;他说到这里，忽然没了声音，桃华心下明白，便笑了一笑：&ldo;侄孙女是女儿家，也不曾想过要成什么名医，不过是喜欢读那些医书医案，多少学一些打发时间罢了。就是今日之事，也还是不要外传的好，毕竟这法子在大多数人看来怕也是匪夷所思，若是以伯祖父之名传出去倒也罢了，若说是侄孙女发现的，只怕非但没有人相信，反而要被有心人捉住把柄，给家里带来祸患。&rdo;&ldo;你说得对‐‐&rdo;蒋老太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，转头对刚从蒋杏华屋里出来的小于氏道，&ldo;老大媳妇，今儿这件事，杏华丫头究竟是怎么落水的，你可知道？&rdo;小于氏怔了一下，强笑道：&ldo;媳妇问过那几个丫鬟，是那池边上有些冰，杏姐儿跟丹姐儿说着话，不曾看见，所以滑了脚跌下去。丹姐儿也是胆小，见了吓得不成，也不知如何救人……&rdo;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，小于氏一看蒋丹华的模样，就知道蒋杏华今日落水，与她脱不了干系。然而到了此时她还能说什么？既不能把蒋丹华扯出来，当着蒋老太爷的面又不能将责任全推给蒋杏华‐‐这位公公虽然平日里对蒋杏华并不多过问，但毕竟是他的孙女，如今险些出了人命，看蒋老太爷的模样，就知道不能随便蒙混过关了。蒋老太爷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&ldo;女孩儿名声是最要紧的，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，外人要怎么说丹姐儿？&rdo;小于氏心里惴惴，她怕的也就是这个。女儿娇纵些，争一争长辈的宠爱，于姐妹之间有些小龃龉都不算什么，可若是出了人命，纵然没有证据说是女儿害死的，外人也会疑心，将来谁还敢聘这样的女孩儿回家做媳妇？&ldo;父亲说的是，媳妇日后一定对丹姐儿严加管教……&rdo;小于氏这会儿也不敢再替蒋丹华开脱，但又忍不住要含蓄地说，&ldo;丹姐儿是淘气了些，之前媳妇总觉得她年纪还小‐‐都是媳妇的不是。&rdo;蒋老太爷瞥她一眼，没有再深究下去，只是道：&ldo;这件事交给你，管束好了下头的人，还有今日桃姐儿救人的事，都不许传出去一言半语。&rdo;&ldo;媳妇知道，父亲放心。&rdo;小于氏心想若传出去救人，就掩不住有人需要救的事实，她哪里会有那么傻呢。蒋老太爷嗯了一声，站起身来：&ldo;杏姐儿这里你也上上心，再怎么说，春蕙已经亡故，她不过是个孩子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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