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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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哪有这样送寿礼的……&rdo;桃华哭笑不得，&ldo;得了，随爹爹去吧。你看老太爷喜欢那书吗？&rdo;&ldo;喜欢！&rdo;桔梗马上回答，&ldo;奴婢还听老太爷夸老爷呢，说是什么现在的医书里没有写这个的，老爷能想到写一本，是什么‐‐善什么大什么，反正就是做了大好事的意思。&rdo;&ldo;善莫大焉。&rdo;桃华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，&ldo;你也该学学识字，就是不为读书，也有好处。&rdo;桔梗不好意思地笑笑：&ldo;奴婢这一路上也跟薄荷姐姐学认字来着，只是奴婢实在太笨了，还，还没有哥儿认得快……&rdo;薄荷正捧了衣服过来服侍桃华更衣，闻言笑道：&ldo;你好意思说。哥儿跟着姑娘认字的时候，你跑哪里去了？但凡用心点，也不会连哥儿都不如。&rdo;桔梗笑道：&ldo;那是因为哥儿聪明，对不对？&rdo;蒋柏华听得半懂不懂的，但最后一句话很明白，马上挺起小胸膛：&ldo;对！&rdo;&ldo;你听懂了吗，就说对？&rdo;桃华捏捏他的脸，&ldo;好了，换了衣服去吃饭，一会儿会有大伯父要回来，要叫人知道吗？&rdo;几人说说笑笑，换好衣服出去，正好曹氏和蒋燕华也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，一见蒋柏华，顿时眼睛就盯着不肯放了：&ldo;柏哥儿，让娘抱抱。&rdo;桃华松开手，没有阻拦。她也不是一定要把母子隔开不许亲近，只是不让曹氏插手蒋柏华的教育罢了。何况在长房派来的丫鬟面前，她也不愿让人看出一家人不睦来，这丢的是蒋锡的脸面。曹氏抱了蒋柏华就心满意足。她虽然不太敏锐，但今日也感觉到小于氏对她有些冷淡，若不是蒋老太爷说了她一句老实，恐怕她就会被蒋家人全体忽视了。她自知只是继室，尚未进门就觉得气矮三分，唯一的依仗就是蒋柏华这个儿子了。方才她很怕长房派来的丫鬟看出蒋柏华与她不亲近，幸好桃华没有阻拦，这会儿胖墩墩的儿子抱在怀里，手臂上的重量似乎能传到心里，让那颗轻飘飘的心也踏实了下来。一行人走到正院厅上时，蒋钧已经换下官服，在厅里等着了。他跟蒋老太爷生得完全不像，据说是更像于氏的父亲，也就是他的外祖父。三十多岁的年纪，身材倒是像了蒋老太爷，生得修长高大，穿上官服定然十分体面。蒋锡跟这位大哥看起来可不怎么亲近，只是照礼数行了礼，寒喧也十分的模式化，完全没有看见蒋老太爷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。桃华等人也上前给蒋钧见礼，蒋钧照例问了几句，只对蒋柏华亲热些，对桃华和蒋燕华则只是随意点了个头。又一个重男轻女的。桃华瞬间就在心里下了个结论，淡淡地拉了一把蒋燕华，跟着曹氏往女眷座位上走去。才走了两步，就有个少年从斜里出来挡在两人面前，先向曹氏做了个揖，唤了一声三婶，接着就转向桃华和蒋燕华，笑嘻嘻道：&ldo;这两位姐妹，哪位是三姐姐，哪位是燕妹妹呀？&rdo;桃华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蒋钧只有两个儿子，这个显然就是次子蒋榆华了，只是怎么说起话来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？于氏身边坐着蒋丹华，一见蒋榆华便招手笑道：&ldo;榆哥儿这里来。你这皮猴，别吓着你三姐姐。&rdo;蒋榆华笑嘻嘻地站着没动，眼睛在桃华和蒋燕华身上溜来溜去，道：&ldo;祖母别急，孙儿今日在书院读书，还没见过叔父婶娘以及姐妹们呢，总要行个礼才是。我猜，这位穿桃红衣裳的就是三姐姐了吧？那这位就是燕妹妹了。&rdo;桃华淡淡回了个礼：&ldo;三弟。&rdo;蒋燕华将半边身子隐在她身后，也福了一福。&ldo;好了好了。&rdo;小于氏瞥了蒋燕华一眼，不动声色地招呼儿子，&ldo;去你父亲那边坐着。&rdo;于氏却有些舍不得：&ldo;这是家宴，还分什么里外呢，让榆哥儿到我这边来。&rdo;小于氏只得不语，转头见蒋老太爷慢慢走了进来，连忙道：&ldo;父亲来了，团素，去吩咐厨下，可以上菜了。&rdo;蒋老太爷一来，席间的气氛立刻又僵滞了几分。蒋钧除了蒋老太爷刚进来的时候问候了一声之外，席间几乎不跟蒋老太爷说话。倒是蒋锡满心欢喜，坐在蒋老太爷身边，又是斟酒又是挟菜，旁人简直插不上手。蒋家世代行医，不似一些读书人家那般讲究食不言，席间也可以略说几句话，只是不要大说大笑，因为进食之时太过兴奋会分心，不利于养生。蒋柏华坐在曹氏与桃华中间，他已经会用小勺子，只要将菜挟到他碗里，分成合适的小段，他就能自己用勺子舀了来吃，连曹氏想喂他，他也不肯。&ldo;柏哥儿真是乖。&rdo;小于氏看着蒋柏华皱着小眉头把桃华挟给他的青菜舀到嘴里嚼啊嚼，不禁笑道，&ldo;榆哥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，也不爱吃青菜，给他喂进嘴里都要吐出来。&rdo;蒋榆华脸上一红，抗议道：&ldo;母亲，小时候的事，还说它做什么。当着姐妹们的面，母亲也给我留点面子呢。&rdo;曹氏想说句话，又不知说什么好。一到吃饭的时候蒋柏华就显出了对她的疏远，想吃什么菜只扒着桃华要，即使桃华挟给他不爱吃的，也会乖乖吃下去。她虽然也连连给蒋柏华挟了几次菜，但总觉得小于氏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了然，似乎已经发现了蒋柏华跟她并不很亲近的真相。桃华倒是很从容地笑道：&ldo;柏哥儿有时也犯小脾气的，不过还好，跟他讲讲道理，大半时间还是会听的。若是实在不听，也只好打打手心了。&rdo;曹氏顿时一阵心疼，蒋柏华自打出生，她可是从来一指头都没碰过他，想不到去了桃华院子里，还要挨打？可怎么挨了打，他还跟桃华这样亲近？小于氏用眼角余光瞧着曹氏的脸色，口中笑道：&ldo;这么可爱的孩子，亏得弟妹也打得下手去。&rdo;曹氏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桃华却笑道：&ldo;母亲倒是从来舍不得动手的，总要一个唱白脸，一个唱黑脸，才好教他知道分寸，所以要打手心，都是我这个狠心的姐姐来。&rdo;于氏听得笑了起来，道：&ldo;严师才出高徒，你这虽不是师，但长姐如母，也是该严格教导才是。将来柏哥儿出息了，少不得要谢谢你呢。&rdo;曹氏刚有些欣喜桃华又呼她为&ldo;母亲&rdo;，就听见于氏说的长姐如母四个字，未免有些刺心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那边蒋锡听见了，却笑道：&ldo;桃华也只是说说罢了，每回拿了戒尺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，跟她娘一样，都是嘴硬心软。&rdo;桃华笑道：&ldo;爹爹净拆我的台。被柏哥儿听见，以后要不怕我了呢。&rdo;众人一起又笑起来，气氛便欢快了不少。小于氏本来有心再说两句，却觉得桃华方才说到白脸红脸的，似乎有些意有所指，便谨慎地闭口不言，只随着众人微笑。有这几句笑谈，席间气氛轻松不少，连蒋钧也露了点笑容，向蒋锡询问起无锡的生活，并提到去年蒋锡搜罗的那批上好药材，随口道谢：&ldo;若是在京城里，一样的银子可买不到那般好的药材，多谢三弟费心了。&rdo;其实那批药材里，蒋锡还填进去不少银子，闻言也不说破，只道：&ldo;大哥哪里话，都是自家人，应该的。不知梅姐儿如今身子可好些了？&rdo;说起这件事，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下来，半晌小于氏才道：&ldo;梅姐儿如今身子是养好了许多，只是‐‐毕竟之前是受了重击才小产，太伤身……过年的时候我曾入宫去看过一次，脸上才有点血色。&rdo;蒋锡叹了口气：&ldo;大嫂也不要太担心了，小产虽伤身，仔细调养还是可以养回来的。若是还缺什么药材，只管直说。&rdo;&ldo;多谢三弟。&rdo;小于氏面露感激之色，&ldo;若是还要什么，少不得要向三弟开口了。&rdo;蒋丹华偎着于氏坐着。大约是自知犯了错的缘故，她今日格外老实，连话都没说几句，这时才小声道：&ldo;娘，我也想去看看姐姐。&rdo;原本于氏入宫总是带着她的，可蒋梅华小产之后，于氏就总是一人独自入宫了。蒋丹华跟姐姐感情颇好，这足足有小半年没见，的确有些思念。小于氏轻轻叹了口气：&ldo;再过些日子吧。今年进了三月就要选秀，宫里也乱糟糟的，不方便带你去。&rdo;说到选秀，众人就更沉默了。本来蒋梅华有孕的机会极好，然而这一小产，却是极其不利。三月里选秀，最晚到四月，一干新秀女就会陆续入宫。那时蒋梅华纵然已经养好了身子，也难与这些新人争锋了。毕竟她已经入宫三年，说得难听一点，已经不新鲜了。蒋丹华嘟了嘟嘴，不说话了。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沉下来，唯有蒋老太爷似乎并未受到影响，慢慢将碗里米粒全部吃光，端茶漱了口，才缓缓道：&ldo;既已入宫，能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，平安就是福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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