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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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不想长命百岁呢，曹氏这些话虽说得拙了点儿，但太夫人也不是个心思深的，听了这话也高兴，道：&ldo;这丫头年纪不大，针线倒这般好，真是不错。你们把这个搁我屋里去摆起来，就摆那案子上兰花旁边。&rdo;她身边的丫鬟见她高兴，便凑趣笑道：&ldo;这东西若是在您寿辰那日摆起来才更应景儿呢。&rdo;太夫人点头笑道：&ldo;你说的是。要说也没多少日子了，不然就先搁起来，等到了日子再拿出来摆。&rdo;她说着自己的寿辰，忽然转过头去对曹五太太道，&ldo;上年你们送的那玉雕水仙也新奇，这屏风也好，难为你们姑嫂了。&rdo;曹五太太本来已经如坐针毡，这会儿听见玉雕水仙四个字，如同被雷劈了似的，下意识地转眼去看桃华。桃华也是被这四个字惊了一下，霍然抬头，目光锐利地盯住了曹五太太。原来她就疑心曹五太太偷换了玉雕水仙是为了送礼，现在果然得到了证实。也就是说，曹五太太拿着她生母的嫁妆来讨好了靖海侯太夫人，现在这玉雕已经属于靖海侯府了。曹五太太的目光与桃华一触，连忙转开，强笑道：&ldo;侯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，我们不过是一点儿穷心，太夫人不嫌弃，就是我们的福气了。&rdo;她只觉得侧脸被桃华盯着，仿佛有两根针不停地轻刺，一句熟极而流的奉承话居然都说得结巴了。曹萝年轻，还没有母亲沉得住气，既不敢看桃华，又忍不住要偷偷去看她的脸色，一眼一眼的，连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也看出不对来了。曹氏的情况也比曹五太太好不到哪里去。桃华虽然没有看她，她也觉得屁股底下像有火烤着似的，坐都有些坐不稳了。本来在家里想好的一些话，这会儿已经全部忘到了脑后，嗫嗫嚅嚅地不知说什么。靖海侯夫人孟氏在一旁稳稳坐着，已经将屋子里诡异而尴尬的场面全收在眼底，不由得若有所思地轻轻摇起扇子来。给曹氏下帖子之前，她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番，自然打听到了曹家那点事儿。且曹氏来京城之后，曹五太太从来没在侯府人面前提起，孟氏是精明人，一想就知道里头的门道，这才今天把两拨人都叫了过来碰头。不过现在看起来，这里头似乎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儿。不然这个蒋桃华刚才还维护着曹氏和蒋燕华的脸面，曹氏现在却是这副模样，不对劲啊……这奇怪的气氛之中，也只有太夫人丝毫没有觉察，仍旧在兴高采烈地说话。曹五太太被桃华盯得发慌，说话都结巴起来了，有好几句话都没有及时接得上去。曹萝也是一样。太夫人只觉得她们母女大异往常，颇有些扫兴，便转而与曹氏三人说起话来。☆、水仙太夫人在京城住了几十年，从未回过江南家乡，因此遇上来奉承的族人，就爱问些南边的事。曹五太太自然也跟她说过，但她前几年一直跟着曹五在绍兴，能说的自然就是绍兴的些许风景。而桃华十岁之前跟着蒋锡把无锡附近几个城镇都游览过，能说的事比曹五太太多得多，太夫人渐渐的就将注意力全放到了她的身上。桃华笑吟吟回了靖海侯太夫人几句话，直到太夫人问她&ldo;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？&rdo;的时候，才答道：&ldo;也不过是做做针线，翻几页书，平时得闲还种种花。&rdo;&ldo;都种什么花？&rdo;太夫人年纪大了，也喜欢看看花，当然她不用自己去种，自有人给她打理。&ldo;别的都有婆子们照料，总不让动，好像我去剪剪枝儿就会伤着自己手似的。&rdo;桃华自嘲地笑着，眼睛却冷冷瞥了曹五太太一眼，在对方心虚的表情里含笑道，&ldo;就是冬日里自己养几盆水仙，这个总算是没人拦着了。&rdo;水仙这两个字说出来，曹五太太屁股底下就如同放了个烧红的锅，似乎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偏太夫人完全没有发现，反而惊喜地道：&ldo;你也爱养水仙？&rdo;桃华含笑点头：&ldo;冬日里屋里摆上几盆，看着也舒心。&rdo;太夫人笑道：&ldo;正是这话。我就爱这东西，水里养一养就能开出花来，又简单又有趣。&rdo;转头指着曹五太太道，&ldo;老五媳妇知道我爱水仙，才给送了盆玉雕水仙来，摆起来跟真的一样。&rdo;曹五太太听太夫人说这话，只觉得脑门都在崩崩地跳着疼，连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。桃华也跟着转眼去看曹五太太，口中却道：&ldo;说起玉雕水仙，从前家里也有一盆。那玉有些杂色，却是匠人雕得好，黄的是花芯，绿的是叶片，白的是花瓣，更有几点黑褐色斑点，磨都磨不去的，却恰好雕成那花球上的外皮，瞧着真是活灵活现的。&rdo;太夫人一脸赞同：&ldo;正是，老五媳妇送的也是这样的。这俏色玉雕，玉的成色还在其次，要紧是雕得巧妙。&rdo;曹五太太鼻尖上已经冒出了汗珠，再也坐不住，干笑了一声：&ldo;还是太夫人见识广，我们再不能比的，便见了好东西也未必识货。&rdo;说着就要起身，&ldo;时候不早了，家里还有些事，过几日再来陪太夫人说话。&rdo;太夫人也觉得今日曹五太太有些木讷，说的话似乎不如往常那般有趣，何况又有了桃华在旁，便不挽留，点头就叫她们走了。桃华又陪着靖海侯太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，眼看着快到午时，便起身告辞。太夫人意犹未尽，还要留她们用午饭。曹氏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，显是极想答应，桃华却并不看她，只含笑道：&ldo;太夫人赐饭原不敢辞的，只是出来之前不曾跟家里说过，还要回去给伯祖父抄书。&rdo;搬出长辈来，这就不好再留了。太夫人固然身份尊贵，然而答应家里长辈的事那是不能不做的，太夫人只得有些遗憾地点头：&ldo;蕙丫头偏今儿去了她舅舅家，原想留你们陪我说说话儿‐‐罢了，下回得了空儿再来。&rdo;回头吩咐丫鬟，&ldo;把那荷包拿两个过来。&rdo;这种荷包里头装的都是金银锞子，给太夫人赏人用的。原本有靖海侯夫人在，太夫人不必考虑给这些亲戚们见面礼的事儿，今日因为跟桃华说得投机，这才特地给了东西。桃华含笑收下，跟蒋燕华一起福身谢了，这才告辞。马车一出靖海侯府，蒋燕华眼圈就红了。曹氏迟钝些，开始被曹五太太当面说破再嫁的事时觉得脸上热了一阵子，后头渐渐就忘了。蒋燕华却是觉得屋里的那些丫鬟们都在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她，她是咬得牙根发疼才能坐住了的。这会儿到了马车里，便再也忍不住了。曹氏手足无措，半晌才道：&ldo;你舅母‐‐&rdo;她话还没说完，蒋燕华已经猛抬起头来，大声道：&ldo;我没有这个舅母！&rdo;曹氏被她吼得一怔，桃华已经转过头来冷冷看了她一眼：&ldo;喊什么，这不是你求着要来的地方吗？&rdo;蒋燕华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睛，倒噎了口气，没敢说话。桃华也憋着一肚子气呢，玉雕水仙四个字到现在都在她胸口堵着，已经盘算了半天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那东西拿回来，却是一筹莫展。正窝着火，蒋燕华还大喊大叫的，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猛撞。&ldo;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？她不说，就没人知道你是改了姓的？你以为那些高官显贵人家的女眷，是随便见了什么人都会谈笑风生的？不摸透了你的底细，掂量过你的份量，她们就不知道该把你放在个什么位置上。都是交际惯了的精明人，谁会犯这样的错？&rdo;桃华冷冷地笑：&ldo;现在还都是姓曹的亲戚，你就受不了了？将来若是遇上了别家娇生惯养的小姐，你又要怎样？早告诉过你，鸡立鹤群，就是这样！这都受不了，还想尽办法往上贴，岂不是自取其辱！&rdo;&ldo;桃姐儿‐‐&rdo;曹氏眼看女儿被骂得脸色由红转为惨白，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印子，终于忍不住道，&ldo;咱们总是一家子，燕姐儿丢脸，也是丢了你的脸不是……&rdo;&ldo;哦，太太现在知道咱们是一家子了？&rdo;桃华讥讽地看着她，&ldo;我还以为太太跟曹五太太才是一家子呢，要不然那玉雕水仙是怎么到了靖海侯府的？&rdo;曹氏顿时哑巴了，半天才想到这事不能承认，只得硬着头皮道：&ldo;这‐‐什么玉……我，我不知道啊……&rdo;桃华轻蔑地一笑，把脸转了过去，冷冷地道：&ldo;太太不知道也没关系。现在靖海侯府也去请过安了，该收心了。&rdo;马车一路驶回蒋家，车厢里半点声音也没有，只有蒋燕华的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，一颗颗不停地往下落。等车到了门口，她不用丫鬟来扶，自己把帷帽往头上一扣，跳下车就跑。曹氏连忙追了上去。薄荷虽然没进靖海侯太夫人的正房，但在门口也听见了里头的话，这时见桃华坐在车里不同，脸上冷得像尊石像似的，不由得一阵心疼，小心翼翼道：&ldo;姑娘，下车吧。这事儿，等老爷回来告诉他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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