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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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香也不敢说太多。宫里看着安静，可不知道在哪儿就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，随时等着把你的话传出去呢。好在三姑娘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儿家罢了，就算再恼怒，其实也做不了什么。好容易走到宫门，蒋家的马车还在那里等着。薄荷已经急得在地上转圈子了，一见桃华有些跛脚似地走出来，脸色顿时变了：&ldo;姑娘怎么了？&rdo;&ldo;没事，就是膝盖不太舒服，回去再说。&rdo;桃华正要由她扶着往马车上爬，就听鸾铃声响，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，正好挡住了蒋家马车的去路，惊得两匹拉车的马都打着响鼻倒退了几步，把车内弄得乱糟糟的。华丽马车却是一掀车帘，探出个脑袋来：&ldo;蒋姑娘，又见面了，真是巧啊。&rdo;所谓冤家路窄，一定就是这个意思了！马车里的人居然是于思睿！&ldo;承恩伯。&rdo;桃华淡淡地行了个礼，才要上马车，于思睿却已经跳下来了：&ldo;蒋姑娘急什么，正巧在这儿见着了，也不向你表姐行个礼吗？&rdo;表姐？桃华诧异地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穿粉红衣裙的女子跟在于思睿后面下了车，先是伸手抻了一下于思睿的衣襟下摆，柔声细气地道：&ldo;伯爷怎么就这么跳下来了，仔细衣裳乱了，进宫见太后不恭敬。&rdo;之后才抬起头来对桃华笑了笑，&ldo;表妹也进宫啊？&rdo;&ldo;曹萝？&rdo;桃华是真的惊讶了。曹萝为什么会跟着于思睿，而且看她的发髻，已经是妇人的打扮了，却又穿得这样轻薄，教人一看就觉得有失庄重，眉宇之间更带着轻佻，乍一看那风韵竟然跟胭脂差不多了。一想到胭脂，桃华就明白了，曹萝显然跟胭脂一样，已经是承恩伯府的妾室了。原来拿不到银子，她就卖身救父了？&ldo;表妹至少也该叫我一声表姐吧？&rdo;曹萝轻轻地笑着，眼睛却冷冰冰的。要说落到现在这个境地，她最恨蒋燕华和曹氏，其次就是桃华了。但现在蒋燕华和曹氏不在眼前，她的仇恨就都转移到桃华头上了。她现在已经是个妾了，桃华却居然还能出入后宫，凭什么呢！桃华没说话，只管往蒋家的马车上爬，于思睿却抢先一步扯住了马缰：&ldo;蒋姑娘急什么呢？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亲戚了吧，不多说几句话吗？&rdo;&ldo;是呀，表妹急什么呢？&rdo;曹萝也上前一步，伸手也来拉桃华的衣裳，&ldo;几日不见，我很思念表妹呢。&rdo;这真是有点麻烦。桃华后退一步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承恩伯有太后撑腰，在宫门外头怎么闹都没人说的，但她只是个平民之女，说个喧闹也是有罪的。不过就在此时，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，让于思睿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：&ldo;承恩伯府上，都习惯跟妾室家里攀亲戚的吗？或者这是于家的习俗？&rdo;&ldo;安郡王。&rdo;于思睿皮笑肉不笑，&ldo;真巧得很哪。&rdo;&ldo;是很巧。&rdo;沈数大步走过来，冷淡地看了一眼曹萝，&ldo;承恩伯来探望太后怎么还带着这些人，若是太后知道恐怕又要生气了。承恩伯也知道，太后如今可不能动气。&rdo;妈的，哪壶不开提哪壶！于思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。自从端午节他撺掇太后罚沈数抄《孝经》之后，他也被太后叫进宫骂了一顿，还指派了宫里的姑姑过去，把他府里那些莺莺燕燕们都整治了一顿，不许她们缠着他，只有胭脂因为有身孕而幸免了。姑母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，唯独在他的身子上不好说话，所以他也老实了一段时间。不过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，自他新得了曹萝，难免又颠狂起来，今日来探望姑母，顺手也就把曹萝带在车上伺候了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桃华，更没想到还会碰上这个讨厌的安郡王。于思睿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，一方面有太后撑腰，另一方面也是他霸道得有分寸，譬如说从来不会去惹惹不起的人。就好像这位安郡王，他可以挑唆着太后来整治他，但不能跟他正面对上。&ldo;我正要去探望太后姑母。&rdo;于思睿把扯住蒋家马车缰绳的手收了回来，嘿嘿一笑，&ldo;倒是安郡王，听说最近正忙着采买，居然也来了？&rdo;沈数也笑：&ldo;不管怎么忙，来向母后问安是不能省的。&rdo;他意有所指地看一眼桃华，&ldo;本王正劳烦蒋家采买药草，承恩伯若也要买什么药，不妨告诉本王，也可以捎带着给承恩伯采买。&rdo;给老子采买金樱子膏吗？于思睿恶狠狠地想，冲沈数龇龇牙：&ldo;我倒不劳安郡王了。不过安郡王倒是好算计啊。&rdo;难怪在兴教寺演一出英雄救美，原来是为了叫蒋家替他出力。曹萝在一边站着，双手紧紧地攥着手帕。方才沈数斜瞥她那一眼，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，冷淡中藏着厌恶。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，那时候她跟在靖海侯府的姑娘身边，走到哪里人家也都要客客气气的，甚至还能跟着学宫里的规矩。可是现在‐‐落到这个地步，都是因为蒋家不肯借那一千两银子！于思睿瞪着蒋家马车远去，沈数也上马走了，这才骂了一句：&ldo;妈的，要不是定北侯，你神气个屁！&rdo;沈数已经走远，当然听不见他这句话。于思睿骂完了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趣儿，拉着脸问门口来迎接他的内侍：&ldo;蒋家丫头进宫来干吗？&rdo;内侍一面向里引他，一面道：&ldo;是来给太后娘娘诊病的。&rdo;&ldo;她还真会治病？&rdo;于思睿一脸的不相信。小内侍在寿仙宫并不能进内殿伺候，所知不多，只将陆宝林误诊之事讲了，听得于思睿半信半疑：&ldo;碰巧了吧？&rdo;嘴上虽是这么说，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嘀咕，仿佛当日在兴教寺，那丫头也是一语就道破了他在服用金樱子膏，难道说她真懂医术？那么她说他阳虚，难不成也是真的？一路想着到了寿仙宫，太后已经换了衣裳，正倚着罗汉床养神，见了于思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：&ldo;怎么这些日子都没有进宫来看姑母，莫非还为了上回的事跟姑母生气？&rdo;于思睿有些心虚。原本他只要在京城，隔十几日就会进宫探望太后，只是前些日子新得了曹萝，难免又胡天胡地一番，遂把太后抛到脑后去了。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，只笑道：&ldo;侄儿哪里会跟姑母生气，姑母还不是为了我好。&rdo;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匣子来，&ldo;在外头寻了件小玩艺来，不值什么钱，不过给姑母摆在案头瞧着玩。&rdo;宫人连忙接了奉到太后眼前，只见匣子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白玉，还有几点杂色，论玉质的确只是中上，但却巧妙地依着颜色变化雕成几株水仙，白的是花，绿的是叶，黄的是芯，更有几点黑褐色乃是球茎上的枯皮，真可谓维妙维肖。&ldo;这心思不错。&rdo;太后虽是见惯了好东西，不过这是侄儿孝敬的，又的确颇具匠心，便也笑着夸了一句，&ldo;就在那窗边摆起来。&rdo;宫人们急忙寻了白瓷钵盂来，一边摆设一边恭维这玉雕得好，于思睿又孝顺，说得太后终于开了颜。不过太后才露了笑容，眉头就又皱了起来，看着门口露出厌恶的神色，于思睿有点疑惑地转过头，就见一个小宫人捧了一碗药进来。他还当太后是吃药吃烦了，忙笑道：&ldo;姑母，这药还是要吃的‐‐&rdo;话犹未了，太后便按住了胸口，没等于思睿反应过来，后头一个宫人已经上前一步，急声道：&ldo;太后，是换了药了，这是蒋家姑娘开的新药。&rdo;说着，一张方子就递了过来。于思睿认得这个是太后的贴身宫女，见她急急将一张药方送过来，情急之下居然连他也挤开了，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。蒋家姑娘开的新药就怎么了，难道是济世金丹不成？&ldo;太后您看，这方子换了几味药呢。&rdo;宫人大声地念着，&ldo;夜明砂换为蚌粉，木香换为‐‐&rdo;太后打断了她：&ldo;夜明砂换了什么？蚌粉是什么？&rdo;&ldo;蒋姑娘说，蚌粉就是那平日里吃的蚌的壳子，洗净后炮制成粉，其功效与夜明砂等同。&rdo;宫人一边说，一边窥探着太后的脸色，&ldo;蒋姑娘说，这蚌粉还治反胃，治痰湿，宋徽宗有宠妃患了痰嗽，就是用蚌粉调青黛麻油服了治愈的。&rdo;太后紧皱的眉毛慢慢舒展了开来，手也不知不觉从胸口上拿了下来：&ldo;之前太医们怎么不用蚌粉？&rdo;宫人小心地道：&ldo;听说夜明砂贵重，而蚌粉素来价贱，且那都是民间的方子，太医们都没多见，并不敢用……&rdo;&ldo;什么没多见！太医没多见，一个小丫头倒见了？分明就是要用贵的药材？&rdo;太后哼了一声，&ldo;传我的话，贬他一级！&rdo;&ldo;是。&rdo;宫人陪笑应了，又端过药来，&ldo;太后‐‐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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