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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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这不是看见了豆腐才想起来吗。&rdo;桃华笑着盛出三块，用小刀剖开。刚出锅的豆腐滚烫，沈数看她一边切一边不时往指尖上吹气，不由得一笑：&ldo;我来。&rdo;说着，伸出手去将小刀拿了过来。桃华正握着刀子，完全没防备沈数伸过手来，下意识地反而握紧了刀柄。沈数一下没有把刀子拿走，反而碰到了她的手。桃华身体健康，气血充足，并没有一般女孩子指尖发凉的毛病。而沈数同样身强体健，手掌也是热乎乎的。两只温热的手碰在一起，一个手背细腻如丝，一个掌心满是薄茧。桃华觉得有点儿粗砺，沈数却觉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，几乎把刚拿到手的刀子落在地上。一股热气从掌心直冲到脸上，连耳根都热了起来。沈数镇定了一下，将刀子拿了过来，几下切开摆在面前的豆腐，又转身去切锅里的。&ldo;哎，那些还烫着呢！&rdo;桃华阻拦他，&ldo;先尝尝这个。&rdo;沈数连头都不敢抬，干咳了一声：&ldo;没关系，不烫。你们先吃，我把这些切了再来。&rdo;&ldo;小心啊。&rdo;桃华看他真的好像完全不怕烫，想起刚才接触到他掌心的感觉，忍不住感叹，&ldo;王爷在西北也吃过不少苦吧？&rdo;单凭手上那些茧子，就知道他定然不是养尊处优，也就难怪能在猎场力压于锐，独占鳌头了。虽然不是正宗的恋爱豆腐果，豆腐没有发酵后的特殊香气，又缺少辣椒提味，但吃了这些天的大锅饭之后，热腾腾的烤豆腐仍旧让人觉得十分美味。薄荷一边吸着气一边猛吃，含糊不清地道：&ldo;姑娘，真好吃，等回家之后再做吧。&rdo;桃华好笑：&ldo;行啊。到时候给你做个正宗的。&rdo;她吃了一块，看沈数已经把锅底的豆腐都剖了开来，就拿一块填进酱料递了过去，&ldo;王爷快吃吧，凉了就没有这个味道了。&rdo;一锅豆腐被吃得干干净净，填饱了肚子，三人坐在厨房里，一时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。好在薄荷还记得自己丫鬟的职责，摸着圆圆的肚子去收拾了。灶下的火还没有灭，暗红色的火光跳动着，投在对坐的两人脸上。片刻之后，还是沈数打破了沉默：&ldo;方才看你好像心情不悦？&rdo;桃华轻轻叹了口气：&ldo;只是想起死去的那些人‐‐如果一开始就能得到救治，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不必死的……&rdo;这还是她眼前看见的，洛南县那边死去的人更多。&ldo;回京之后我就会向皇兄禀报，这副使与洛南县令都会依律治罪，一个也逃不了！&rdo;桃华默然片刻，低声说：&ldo;如果我能制出更好的药，也还能多救活很多人的。&rdo;如果有甲醇提取物……&ldo;这不怪你。&rdo;沈数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桃华的手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从那女孩子脸上看出一种隐约的自责和悲伤，远远超过了她的年龄，这是不该出现在年轻女孩子脸上的神情，让他想替她抹去。桃华怔怔地看着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火光。她知道其实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。医学发展在这个时代就只能到这个程度，别说她不知道甲醇怎么提取，就是知道，疟疾爆发也等不到她慢慢去研究甲醇。这可不是她前生所在的那个时代，什么药品都是准备好的，说一声调用，马上就有。要不是黄花蒿这东西在野地里到处都有，恐怕死的人还要更多。不过，再怎么自我安慰，眼看着一条条生命逝去，仍旧让人心里沉重。沈数又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，半开玩笑地道：&ldo;你可知道，如今两县都在传说你是菩萨转世，已经有人要给你立生祠了。&rdo;桃华吓了一跳：&ldo;别胡说！什么菩萨啊生祠的，这是我的工作。&rdo;她说完这句话，才陡然发现说错了，她现在可不是从前的陶华，这也不是她的工作，只能有些生硬地扭回来，&ldo;皇上还封了我一个院判呢，院判不就是做这个的吗？&rdo;沈数敛了笑容：&ldo;这是皇后要害你。&rdo;否则怎么可能轮得到她来治疫呢。说到这个，桃华倒奇怪了起来：&ldo;我究竟哪里得罪了皇后？就因为我救了陆盈？陆盈不过是个宝林罢了，皇后难道就这么容不得人？&rdo;桃华当然不觉得一个女人忍受丈夫的花心是天经地义的，然而听说皇后是于家按着母仪天下的目标培养起来的，那么她对后宫嫔妃也应该有更多的容忍才是。至少也不能把嫉妒和厌恶放到脸上来。可是前有蒋梅华小产，后有陆盈被误诊，这位皇后的举止，实在不大符合这个年代对于后宫之主的要求啊。沈数冷笑了一声：&ldo;她正是如此。&rdo;略一迟疑，又补了一句，&ldo;与她姑母是一样的，只不过少些心机罢了。&rdo;一提到太后，桃华就想起了贤妃和沈数的眼睛，犹豫了一下，她还是问道：&ldo;有件事我想冒昧问一下，你的眼睛‐‐究竟是看见红色就会不舒服，还是根本看不到红色呢？&rdo;沈数怔了一下，看着桃华被火光映着半明半暗的脸，心里有些酸涩之感，但还是坦然道：&ldo;我自幼不知什么是红色，还是到了八岁的时候才发现，宫女们所说的红色衣裳，在我看来与灰色无异。&rdo;因他是皇子，衣裳自然多是青蓝之色，宫中宫女按例也不能随意穿红，因此竟是到了七八岁上，才发现在他眼中根本不知何为红色，一律看成深浅不一的灰色。他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&ldo;仿佛也不完全是只看不到红色，有时她们说什么绿色，我也分辨不清，只是到底是什么绿，我却记不得了。&rdo;他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&ldo;舅母和表妹她们总是说许多颜色，有时这个做了衣领那个做了镶边，我实在分不清楚。&rdo;桃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直男嘛，理解理解。不过，这种情况不出她所料，沈数是红色盲无误了。&ldo;关于你的眼睛，我想告诉你一件事，只是怕你不相信。&rdo;桃华虽然知道自己是对的，但说出话来仍旧有些忐忑，毕竟沈数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是带来的胎毒，能不能相信她的话很成问题。沈数却笑了笑：&ldo;你说。我相信。&rdo;&ldo;你的眼睛‐‐&rdo;桃华凝视着他，轻声说，&ldo;并不是我祖父用错了药所致。&rdo;沈数怔了怔，桃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却听他问道，&ldo;是我幼时被什么人下过药吗？&rdo;听起来竟是全然地相信了她。&ldo;不是‐‐&rdo;他这样信任，桃华后面的话反而不好说了，&ldo;这是一种遗传病，就是说，是先贤妃娘娘传给你的。其实此症在前人医书中也有记载，称为瞀视，也叫色盲。《亢仓子全道》中说：夫瞀视者，以黈为赤，以苍为玄。吾乃今所谓皂白，安知识者不以为頳黄？就是这个意思。不过色盲也分为好几种，你这种乃是不见红色，叫做红色盲。还有不见绿色的叫绿色盲，不见蓝黄之色的叫蓝黄色盲，更有所有颜色在他眼中都是黑白之色的称为全色盲，不过极少见罢了。&rdo;这次沈数的眉毛皱了起来：&ldo;先母并没有这种毛病。&rdo;&ldo;先贤妃娘娘只是没有显示出来，但这种病症却在她血脉之中携带着，因此传给了你。&rdo;桃华沉吟了一下，伸手想去捡两根柴火，&ldo;男女有别，其不同之处在于血脉中的一物，姑且称为染色体吧。&rdo;她这一伸手，才发现自己一只手一直握在沈数手里，现在一动，两人都有几分尴尬。沈数连忙放开了她的手，桃华耳朵热了一下，赶紧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将地上的柴禾与稻草捡起几根，开始讲解x染色体携带色盲基因的原理。因为想要尽量讲得通俗易懂，桃华很费了一番心思，还是觉得没什么把握：&ldo;……所以先贤妃娘娘并没有瞀视之症，却将此病症传给了你。我这样讲，你能明白吗？&rdo;或者说，沈数能相信吗？沈数低头看着地面上代表x染色体的三根木柴和代表y染色体的一根稻草，表情有些古怪，半天才道：&ldo;那先母的瞀视之症，便是自外祖父母处传来？&rdo;&ldo;没错。&rdo;桃华觉得他很聪明，&ldo;男子若有此症，必然有所表现。但女子若有此症，却多半是隐匿的。我听伯祖父说，令外祖父是没有此症的，那么应该就是令外祖母传下来的病症了。&rdo;沈数又看了看地上的东西，问道：&ldo;能治好吗？&rdo;桃华摇了摇头，有些抱歉地回答：&ldo;这是治不好的。&rdo;按理说瞀视之症在唐朝就有记载，但或许是历史拐弯的缘故，这时候的医者却都不熟悉。当然也有可能是记载不够详细，以黈为赤以苍为玄什么的，从书面意思看来跟沈数的情况就不大一样。沈数下意识地又看了桃华一眼。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毛病无药可医，但现在桃华说得这样清楚明白，不由得又让他生起了一丝希望。他已经发现桃华是喜欢穿红色的，他很想看看桃华穿了红色究竟会是什么样子，可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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