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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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折腾了半天，侄子还是要去喝兔子屎，自己还被恶心了一番，也没了什么精神，只摆摆手就罢了。皇帝极是体贴，见太后面色不佳，便立传了皇后前来陪伴，自己带着安郡王告退了。桃华当然也跟着出来了，太后现在肯定不想再看见她。直到走出寿仙宫，四周已经只剩下皇帝的人，皇帝才抬手点了点桃华，半笑半恼地道：&ldo;蒋氏你好大的胆子。&rdo;桃华低着头认真地道：&ldo;皇上，若承恩伯按医嘱服药一月后不能下床，民女情愿领罪。&rdo;皇帝被她气笑了：&ldo;若是不服那望月砂，朕就不信承恩伯真会转为痨瘵。&rdo;桃华抬头一笑，露出一排小白牙：&ldo;皇上，良医治未病，若等承恩伯真转为痨瘵，到时不但大夫治起来费力，承恩伯自己也要多受许多苦楚，这又何必呢。&rdo;太后倚仗着权势逼她去给于思睿治病，她不敢不去，那难道还不能恶心一下这几个人么？皇帝无奈地又点了她几下，摆摆手：&ldo;罢了罢了，朕没有这许多功夫与你歪缠，快快出宫去吧。&rdo;桃华福身行礼，转身跟着领路的小内侍走了。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，有些出神。片刻之后，他转眼看见旁边的沈数目光也盯着那个已经无人的拐角，不由得目光微沉，但终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：&ldo;你也出宫去吧，已经无事了。&rdo;沈数无暇多做思索，向皇帝一礼之后，拔腿就走。宫中不许奔跑，他两条长腿却转得跟风车似的，嗖嗖就没了影子。皇帝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一笑，那笑意却没有达到眼睛里：&ldo;年轻真好啊……&rdo;杜太监在旁，忙道：&ldo;皇上春秋正盛，何出此言呢。&rdo;皇帝又笑了笑：&ldo;朕已然是快三十岁的人了，比不得这些年轻人……你说，她像吗？&rdo;最后三个字问得没头没脑，杜太监却仿佛很明白他在说什么，肯定地道：&ldo;其实至多也不过三分，若说起话来，就连三分也没有了，还不如陆宝林相似些呢。&rdo;皇帝哈哈地笑起来：&ldo;你这个东西，说话还是这么直。&rdo;杜太监又往下弯了弯腰：&ldo;奴婢在皇上面前，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。&rdo;&ldo;是啊‐‐&rdo;皇帝微微一叹，目光有些惘然，&ldo;也只三分罢了，终究不是她，就连陆氏，性子也比她坚韧些。不过，你说倘若她也有这般性情，会不会……&rdo;杜太监的声音就低了下去，如同耳语：&ldo;皇上，终究形势比人强，譬如此刻若没有皇上回护，蒋氏又能如何？&rdo;他略顿了一顿，又补了一句，&ldo;安郡王又能如何呢？&rdo;皇帝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只道：&ldo;回文光殿，朕还有一堆折子不曾批完呢。&rdo;沈数身高腿长，在宫门外头就撵上了桃华：&ldo;蒋姑娘要回府？&rdo;桃华轻轻咳了一声：&ldo;原是想去给父亲买点笔墨的。&rdo;蒋锡想把那些孤本誊抄下来，最近笔墨用得很快。这些原是可以去向公中要的，但蒋锡不愿意。&ldo;我倒知道有一家铺子不错，尤其纸张坚固耐用，不易潮软。&rdo;不知是走得太快还是怎的，沈数觉得心跳得有些快。他原是想等西北的信回来再去直接找蒋锡的，然而听说太后召了桃华去给于思睿治病，他就坐不住了。虽然蒋家得了封赏，桃华有了名气，然而在上位者眼里，这些都不算什么，桃华的地位仍旧太低，以至于许多人都能对她招之即来，挥之即去。桃华脸上也微微有点发热：&ldo;那就麻烦王爷了。&rdo;蒋家马车极其普通，但旁边若跟上几个骑马的人就引人注目了，这还幸好沈数今日入宫只是请安，没有穿大红色的郡王常服。识相地落后了一个马身的初一和十五彼此交换着眼神，初一终于是忍不住，压低声音道：&ldo;这怎么回事？&rdo;他知道邬正提议过纳桃华为侧妃，但沈数拒绝了。可今天这架势是怎么回事，难道说崔大姑娘死了，正妃的位置终于空了出来，王爷打算‐‐不不不，这位蒋姑娘虽然好，可是难道能做正妃吗？十五却摇了摇头：&ldo;王爷必有道理。&rdo;谁做正妃他都不管，只要王爷拿定主意就行了。初一没好气地瞪着他。王爷当然是有道理的，即使说要娶蒋姑娘做正妃，仿佛也是有点道理的，毕竟她实在能干‐‐啊呸，他怎么就会这样想呢，蒋姑娘是能干，可是这家世也未免……但反过来说，就算是京城里家世最好的贵女，又未必有蒋姑娘的本事了……沈数可不知道初一正在纠结挣扎于内心的矛盾之中，他随在马车旁边，不时地看一眼微微掀开一角的窗帘。脸是看不见的，但却总有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。这只手他是握过的，并不完全像书里描写的那样。手背的确细腻滑润如同丝绸，但手掌就比手背粗糙一点儿，显然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出来的。不过那双手很小，十指纤细，他可以用手把她包过来，于是掌心就有暖烘烘的一团……春华轩卖中上等的笔墨纸砚，旁边还设了小小一间静室，可供女客在内挑选。沈数带着桃华进去，只吩咐了伙计一句，就径直进了静室。&ldo;这里你常来？&rdo;桃华有点疑惑。看他的样子好像十分熟稔。沈数微微一笑：&ldo;这是我母亲的铺子。&rdo;是先贤妃的嫁妆之一。虽然贤妃已经故去多年，但这铺子一直开着，也为定北侯府收集一些京城的消息。&ldo;原来是你家的铺子啊。&rdo;桃华环视这小小的静室，没来由地觉得脸上发热，为了遮掩便半开玩笑地道，&ldo;那纸笔是不是可以打个折扣呢？&rdo;&ldo;自然可以。&rdo;沈数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，&ldo;承恩伯的病，你真有把握？&rdo;☆、心曲说到专业，桃华就从容了：&ldo;自然。只要他按时按量服药，三十天后定然能下床走路。&rdo;说着，抿嘴一笑，&ldo;当然，如果服了药再吐出来，那就得再加服，直到喝的量足够为止。&rdo;倒要看看于思睿比太后如何。沈数也想起了当初太后被夜明砂弄得呕吐不止的情形，想像一下于思睿将要面临的惨状，不由得也是一笑，不过随即又问道：&ldo;这么说，三十日就能恢复如初？你可想过太医院的诸太医们会有什么反应？&rdo;太医们治不好的病，桃华却治好了，有些人固然会心生钦佩，可有些心窄的，难免会生了嫉恨。本来同行相轻，何况男女有别，那些瞧不起女子行医的，只怕更会生些阴暗心思。&ldo;当然不是恢复如初啊。&rdo;桃华耸了耸肩，&ldo;他兼有阳绝与中风二症，若还能恢复如初，那得是神仙下凡来救。我能治到他下床走路，已经用尽了本事了。&rdo;沈数盯着她的脸，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，眼睛里却微微带点儿笑意，不由得问道：&ldo;那他这病可还有什么遗患？&rdo;&ldo;自然有啊。&rdo;桃华很快活地回答，&ldo;不过其实也不影响生活，只是承恩伯府里那些姬妾们有些浪费罢了。&rdo;沈数隐隐约约的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，但被桃华这么直白又俏皮地一说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。两人对着笑了片刻，沈数才收起了笑容道：&ldo;恐怕人心不足，他能下地之后，或许就要你再帮他治别的了。&rdo;桃华摊了摊手：&ldo;到时他连下地也还要有些跛行，至于其余，恕我无能了。&rdo;沈数摇了摇头：&ldo;只怕到时他心中不满，还要找你的麻烦。&rdo;这一点桃华就无法阻止了，只能叹了口气：&ldo;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&rdo;于思睿再不成器，他有爵位，还有个姑母做太后，权势逼人，否则她也不会去给他诊治，却只能用望月砂这样的小手段整一整他出口气了。沈数轻咳了一声：&ldo;恕我直言，这皆因‐‐他地位高于你。&rdo;&ldo;我知道。&rdo;桃华坦白地道，&ldo;蒋家家世不能与承恩伯府相比，我父亲又不是个会做官的人，我也不想他为了封妻荫子就去官场之中厮混，受了委屈还算事小，万一应对不来，只怕反而招祸。而我自己‐‐时势如此，非我之过。&rdo;她就算救了两县疫灾，皇帝还不是只能把她的院判一职收回去么。沈数又咳了一声，下意识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：&ldo;其实，女子地位尊崇，并非只来自于父兄……&rdo;桃华怔了一怔，突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，顿时一颗心呼地就悬了起来：&ldo;什，什么……&rdo;其实崔秀婉的死讯传出之后，桃华不是没有想过。从前是使君有妇，但现在已是男未婚女未嫁，皆是自由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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