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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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蹊跷刘之敬这一句话，刘太太就明白了。不过她倒不怎么关心于家，她更关心她儿子：&ldo;所以你不去拜见于阁老？&rdo;刘之敬扬了扬头：&ldo;于家不缺我一个，只有跟着皇上才能出头。&rdo;党附于阁老的人太多了，他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寒门学子，有什么是能让于阁老看得上眼的呢？倒是皇帝这里，还有出头的机会。刘太太一脸愁容：&ldo;可眼下……&rdo;一提到眼下，刘之敬也沉默了。他是个有野心也有计划的人。早在他才中了举人的时候，就已经将日后的路思索过了许多遍，最终选定了做一个寒门孤臣，效忠皇帝的路。就目前来看，他这个寒门学子的形象维持得很好，但不幸翰林院里人太多，他至今还没有能进得皇帝的眼。所谓人算难如天算即是如此。倘若一切都如刘之敬所计划的，他能在做庶吉士期间得皇帝青眼，那今时今日也不必发愁谋缺了。然而世事不如人意者常八九，三年时光一晃而过，他有些等不起了。&ldo;我去书院走走……&rdo;刘之敬终于还是抬起了头，仿佛下定了决心。&ldo;啊？&rdo;刘太太怔了一下才明白儿子的意思，&ldo;可是那蒋家女她‐‐我听说蒋二老爷也有个女儿，且蒋二老爷已经是官了，二太太娘家又是大茶商……&rdo;何不选了这一个呢？刘之敬却摇了摇头。一则蒋铸已然身居官位，就未必看得上他这个穷翰林。二则听说蒋大老爷和蒋二老爷一嫡一庶，并不怎么和睦，若是他求娶蒋铸之女，则蒋钧那里怕就要生分了。三则娶一个嫁妆丰厚的官家女，不符合他将来要在皇帝面前经营的清贫自守，不慕权势的孤臣形象，这个，才是最要紧的。都说女子在家从父，出嫁从夫，父死从子。刘太太虽然没有念过什么书，可是对这&ldo;三从&rdo;却是遵守到了极点。既然现在儿子还是想娶蒋家那个去给男人看过病的丫头，刘太太便也就不再说话，只是目送儿子出门之后，有些犯起愁来‐‐真要娶那么个媳妇来家，能安分吗？被怀疑会不安分的桃华此刻正坐在进宫的马车上，而马车在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，险些撞上一个人。&ldo;不长眼睛的吗！&rdo;坐在车辕上的内监尖声斥责，啪地挥了一下鞭子，&ldo;还不快滚开！&rdo;若不是急着要把车上的人带进宫去，他现在就抽这个不长眼的女子几下‐‐突然从一条巷子里转出来，仿佛根本没看见马车似的就撞了上来，险些把马都惊了！若车上人出什么事，他如何回宫交差？跌倒在车前的人似乎也没受什么伤，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走到一边，倚住了一棵树。桃华早在马车猛然停下的时候就掀起了车帘，便见一个戴着顶旧毡帽的女子从车边过去。毡帽已经歪了，裙角也被撕破了一块，但那女子却仿佛全没发觉，眼睛发直地扶住了那棵树，失魂落魄的侧脸好像有点眼熟。从女子走路的姿势上就能看出来，她只是跌了一跤，并没有受什么伤。这主要是因为宫里的马性情都极其温驯，赶车的内监技术也不错，女子不过是在车辕上挂了一下，并没有被马踩踏。桃华放下窗帘，却还忍不住要想‐‐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？说起来自到了京城，她去的地方也不多，这女子虽然穿得都是旧衣，但脸颊白皙，走起路来是急趋无声的小碎步，倒像个大户人家的丫头。&ldo;银朱！&rdo;桃华脱口而出，急急又撩起窗帘，但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。&ldo;蒋姑娘有什么事？&rdo;随在车旁的小内侍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，连忙问道。&ldo;哦‐‐没什么……&rdo;桃华向后看了看，确定人已经找不到，只得放下了窗帘。崔秀婉的丧事之后，棺木被送回了崔家的家乡。桃华虽然没去过崔家，但景氏去过，回来之后曾经提到，崔秀婉的两个贴身丫鬟都跟着扶柩南下了。但是现在，她却在京城里看见了银朱，并且绝对不是她眼花！但是银朱如何会在这里呢？难道她是做了逃奴？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。桃华到了这个世界不久，就发现这里虽然不像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，但在身份证明方面也是颇为缜密的。譬如说人出生之后须到衙门里去上户籍，之后婚丧嫁娶乃至读书应举，都需要这东西。而若是出远门呢，则须有官府办的文书，上头注明你是何处之人，要往何处去，若过重要关卡没这东西，很可能被抓起来。如银朱这种，其身份在崔家户籍内注为奴籍，除非崔家拿着她的身契去衙门里销籍，否则她就永远是奴婢，想嫁给普通人都不行，因为律法中明文规定良贱不婚，而成婚之时要去官府办婚书，那上头是要写明男女双方身份的。如果银朱要单独出门，那得崔家有人去给她办文书，贱籍自己是办不了的。倘若她是逃走，那么她就会成为一个黑户，被人发现是要抓起来送还崔家的，除非她逃到偏远的小村庄或者山里，那些地方对户籍什么的要求可能更宽松一些。总而言之，银朱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，更不应该穿成这样子的‐‐她穿得像个市井中的妇人，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。这是为什么呢？桃华这些疑问显然得不到答案，她还没来得及思索很久，就已经到了皇宫门前。说起来也真是巧，桃华下车的时候，承恩伯府的马车也正好抵达。于思睿由人搀扶着从马车上艰难地下来，一抬眼看见桃华，顿时笑了起来：&ldo;蒋姑娘。&rdo;他气色明显好了，不再是原来蜡黄的颜色，然而与之成为明显对照的，则是人瘦了一大圈，颧骨都突显了出来，所以一笑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。桃华瞥了一眼，对这效果觉得颇为满意，于是也福了福身：&ldo;承恩伯能下地走动了。&rdo;&ldo;是啊。多承蒋姑娘妙手回春。&rdo;于思睿语气里有几分古怪，目光在桃华身上来回扫视。其实他现在很想把眼前这个丫头攥在手里狠狠捏上几下。一个月的药吃下来，他吐得辛苦之极，以至于有时候居然也会希望这药不会起效，那就可以狠狠惩治蒋家丫头了。然而天竟不遂人愿，尽管他吃个饭都要吐两次，身体却硬是好了起来。于思睿现在还行走不便，宫里已经安排了软轿给他，桃华却没有这个待遇，只能步行进去。所以等她到了寿仙宫的时候，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。于思睿坐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，显然他已经在太后面前走过几步了，因为太后正眼眶通红地拉着他的手在说话，不外乎是什么这次吓死人了，以后再不许出这样的事之类。皇帝在太后另一边坐着，含笑劝说：&ldo;承恩伯已然好转，母后也可以放心了，这段日子都没有好生用膳，如今亲眼见了承恩伯，母后也该好生保养身子了。&rdo;一说到用膳，太后脸上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古怪的表情，不过随即被她隐藏住了，转头向桃华看过来，口气难得地温和了许多：&ldo;这都是你的功劳。来人，赏！&rdo;旁边的宫人早有准备，立刻流水一样捧出两盘金银锭子，并一对檀木镶玉的如意，一副点翠头面。太后含笑看着桃华：&ldo;接下来承恩伯该用什么药？等承恩伯大好了，我还会赏你。&rdo;桃华福了福身，平静地道：&ldo;谢太后赏。不过承恩伯不必再服药了。是药三分毒，何况此药行险，服过三十日就不宜再用。&rdo;&ldo;我知道啊，所以说接下来该用什么药？&rdo;太后急切地问，连于思睿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，等着桃华的回答。皇帝却隐约有了点预感。果然下一刻桃华就回答道：&ldo;民女刚才说了，承恩伯不必再服药了。接下来就是逐步进补，并每日走路，循序渐进，大约有三个月就可以自行走动了。&rdo;这听起来是好事，可太后的神色却有点不对了，沉声道：&ldo;如此，承恩伯就能恢复如前了？&rdo;桃华很自然地反问道：&ldo;太后所说的如前，是如哪个前呢？&rdo;太后嘴唇动了动，到底还是道：&ldo;自然是说如未病之前。&rdo;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，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思睿还能不能跟人行房。桃华侧头想了想：&ldo;如果太后说的是行宫发病之前，那倒是可以的。日后只要戒绝房事，至少还有二十年之寿。&rdo;&ldo;什么！&rdo;太后的脸色整个都黑了，&ldo;这是什么恢复如前！我要的是他恢复如常人一般！&rdo;&ldo;那就不太可能了。&rdo;桃华神色不动，&ldo;承恩伯阳虚已久，早就该戒房事。若说要恢复如常人‐‐民女尚且未见过承恩伯如常人时的样子，但据兴教寺中所见推断，承恩伯早在五六年前就该保养身体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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