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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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什么！&rdo;卫太太呼地就站了起来。这算什么喜，简直是有了大麻烦！&ldo;这个孽子！&rdo;卫老爷暴跳如雷，如果不是因为外头，现在就想去把儿子拽起来打一顿板子。还是卫太太冷静得快：&ldo;不对啊……&rdo;明明看着崔秀婉没什么变化，难道是她看走了眼，&ldo;我去问问远儿！&rdo;&ldo;儿子跟秀婉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！&rdo;卫远被卫太太关起门来一问，立刻急了，&ldo;绝没半分逾越的地方！&rdo;他可是读圣贤书长大的，断不是那样的登徒子！最大胆的举动不过是亲过崔秀婉一下，那时候是觉得崔秀婉就要嫁人了，以后再也不可能亲近了，才在冲动之下做了那等举动。卫太太自然是相信儿子的，且她自己看着崔秀婉也不是有孕的样儿，当即心就落到了实处，点头道：&ldo;娘自是信你，只是这地方房浅屋窄的，你们这样住在一块儿也不像。今日晚了，明儿一早咱们就换个地方住。&rdo;先离了这里，再请人来给崔秀婉诊脉不迟。卫远身子还虚，说得急了就有点喘气，道：&ldo;娘，如今秀婉是跟着我跑出来，连命都不要了的，儿子不能负了她。&rdo;她是不要命，而且还可能连累着崔卫两家都没了命呢。卫太太心里暗暗地骂，脸上并不露声色：&ldo;等你病好了再说。&rdo;她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儿子回家，然而卫远这么虚，又不能大冷天的赶路。既然疟疾并没有传开去，卫远病也好了，自是没有人限制他，无孕&ldo;姑娘！&rdo;银朱慌了神，&ldo;这，见，见红了！&rdo;崔秀婉的脸色也唰地变了。即使对卫远再有信心，她也不是睁眼瞎子，昨日卫太太的态度明晃晃摆在那里，如今腹中的孩子已经是她最后的筹码，绝不能有失！&ldo;慌什么，去跟姨母说，我有些不大舒服，让人请个郎中来。&rdo;崔秀婉轻轻摸了摸小腹。昨日让银朱把话传出去，卫家人没动静，那今日就索性请个郎中来诊脉，把这事揭破了便是。银朱还没出门，卫太太已经引着个郎中来了，满脸笑容地只说这些日子崔秀婉辛苦：&ldo;让郎中诊一诊脉，开个调养方子，万不可亏了身子。&rdo;崔秀婉心里明镜似的，并不推辞便坐下来。这等小县城里规矩不大，郎中给女眷诊脉也不必中间隔个屏风什么的，只在手腕上搭条丝帕便是了。郎中五旬上下，乃是县城里最有名的了。给崔秀婉诊了左右手，便含笑道：&ldo;少奶奶这些日子忧心太过，有些郁结，又辛劳了，身子多少有些亏损。好在少奶奶年轻，并未伤到元气，只消调养一两个月，自然恢复如初。&rdo;崔秀婉等了半日，不见他说到正题，不由得瞥了银朱一眼。银朱也正心急呢，接到自家姑娘的暗示，顾不得别的，开口便道：&ldo;那我家姑娘腹中的孩儿怎样？昨日车马颠簸，有些见红了呢。&rdo;郎中一脸惊讶：&ldo;腹中的孩儿？少奶奶并未有孕，何来‐‐&rdo;何来的孩儿呢？这下崔秀婉主仆的脸色唰地全都变了。银朱失声叫起来：&ldo;你胡说！我家姑娘有孕两个多月了！&rdo;郎中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被迎头敲了一棒子，看了一眼卫太太才道：&ldo;如此，老朽再诊一诊。&rdo;崔秀婉脸色铁青，只觉得小腹的坠疼更加厉害，腰酸得几乎坐不住，才动一动，身下就涌出一股热流来，情不自禁捧住小腹：&ldo;我，我的孩子！&rdo;这一下屋中真是人仰马翻，郎中连忙避出屋外，片刻之后卫太太沉着脸出来：&ldo;大夫可诊得清楚？&rdo;老郎中万没想到今日出诊倒看了这一出闹剧。他行医数十年，各家后院也走过，虽不知就里，也知道这事是个麻烦，只得道：&ldo;老朽虽不专精妇人科，但是否有喜还诊得出来。何况若照府上尊从所说，少奶奶身孕已近三个月，万万不致诊错，实在是并无孕事。&rdo;&ldo;那这见红‐‐&rdo;卫太太心里其实已经有底了，只是不明白崔秀婉怎的这样大胆，根本不曾行房，竟编出有孕来骗她。&ldo;少奶奶这是经水不调，方才应是行经了。&rdo;老郎中毕竟经验丰富，解释道，&ldo;有些妇人若是心情郁结，行经之期便会混乱，少奶奶之前应是忧心于少爷的病症，以致经水未来，误以为有孕。&rdo;想了一想，又补充道，&ldo;有时妇人极盼有孕，亦会有些妊娠之状。&rdo;卫太太惊讶了：&ldo;还有此事？&rdo;&ldo;确有此事。&rdo;老郎中很肯定地道，&ldo;老朽早年也曾遇见过这样的症状，脉上亦如走珠一般，且有呕吐及不思饮食等诸般症状，老朽亦诊为喜脉，然而一月之后经水再来，脉象便恢复如常了……&rdo;卫太太想了一想，试探着问道：&ldo;若是尚未圆过房的，可也会如此？&rdo;老郎中怔了一怔，才想明白这位太太的意思是，未曾破身的女子是否也会如此。这个问题实在太奇葩了，老郎中行医数十年，还没见过哪家的姑娘有些症状，想到方才屋内的诡异气氛，只得含糊答道：&ldo;这个老朽尚未见过……经水不调也是有的……&rdo;但见着经水不调就以为自己怀孕了的姑娘家，他真没见过。卫太太干咳了一声，吩咐人送了老郎中一笔丰厚的诊金，将人送了出去，自己就往崔秀婉房里去。崔秀婉此刻已换下染了血的里衣，正坐在床上发怔。卫太太进来，先厉眼看了一周，将丫鬟们都赶出去，只留下银朱在屋里，关了门才道：&ldo;这是怎么回事？&rdo;崔秀婉呆呆的根本答不出来，倒是银朱跪下道：&ldo;出京前我们姑娘悄悄的去医馆诊过脉，的确是喜脉啊！&rdo;卫太太想到老郎中说的话，一时间简直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，冷声道：&ldo;胡说八道！还不快闭嘴呢！&rdo;崔秀婉还怔怔地坐着，手按在自己小腹上。卫太太往前走了几步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&ldo;秀姐儿，这是怎么回事？远哥儿说，他根本不曾跟你‐‐跟你行房，如何你就有孕了呢？&rdo;崔秀婉已经完全恍惚了。老郎中诊脉时说她并未有孕，她只是不信，然而方才身下流血，小腹的坠痛却反而轻了，正与平日里行经的情形一模一样，至此不得不信了。可是若早知没有孩子，她又怎会跟着卫远私奔，又怎会落到今日的地步？卫太太的声音将她从昏乱中惊醒了过来：如今崔家已给她办了丧事，娘家是再也回不去了，倘若不能抓紧了卫远，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？&ldo;表哥，表哥他‐‐&rdo;到了此时，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矜持和羞涩了，崔秀婉脸胀得透红，却还是说了出来，&ldo;表哥他亲了我……&rdo;银朱在旁边不停地点头：&ldo;这就跟成亲一样了啊！&rdo;卫太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：&ldo;这与成亲何干？&rdo;银朱有些茫然地道：&ldo;成亲不就是要亲嘴儿吗？然后就，就会有喜了啊……&rdo;卫太太死死盯了她半刻，陡然间想起来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，仿佛也是这么想的。那会儿她跟卫老爷定了亲，之后邻家的小姐妹们拿定亲的事儿取笑她，说的似乎就是亲嘴儿和有喜，弄得她也觉得，成亲就是亲个嘴儿，之后再生个小娃娃。后来她那位在宫里做嬷嬷的姑姑回家之后，她的母亲觉得女儿快到出嫁的时候，总该知道些事儿，拜托姑姑教导了她些事情之后，她才知道所谓成亲究竟是怎么回事。如今时间一晃已二十多年了，卫太太又未曾生个女儿，竟是早忘记了在家中做小姑娘时的那些可笑念头，如今被崔秀婉这事儿一闹，才又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是如此天真无知，一时哭笑不得，半晌才坐到床边，放软了声音道：&ldo;秀姐儿，这成亲可不是只亲个嘴儿，便是亲了嘴儿，也不会有孕的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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