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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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太太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，又是欢喜又是心疼，围着他转来转去嘘寒问暖，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，不免又多问几句，待听得是外头的传言，便没了多少兴趣：&ldo;是给郡王爷娶亲，与我们何干。&rdo;凡不与她儿子相关的事儿，她都兴趣不大。&ldo;这却不然。&rdo;刘之敬换下满是尘土的衣裳，坐下来喝着热粥，徐徐道，&ldo;太后分明是想操控安郡王的亲事，只不知皇上是个什么意思。&rdo;刘太太瞪着眼睛不明所以：&ldo;皇上？&rdo;&ldo;是啊。皇上是打算拉拢安郡王，还是要防着安郡王，怕是这一次就能见分晓了。&rdo;这很有可能会决定未来朝廷上的格局，甚至也能左右他的道路。刘太太更不明白了：&ldo;拉拢安郡王？安郡王当年可是‐‐&rdo;可是太子的有力竞争者啊！刘之敬一摆手：&ldo;此一时彼一时也。&rdo;知道这些事母亲听起来困难，便笑道，&ldo;母亲也不必费心这些事，有儿子呢。&rdo;刘太太也知道自己弄不懂儿子仕途上的事，既然儿子说不用自己操心，便抛开了，喜滋滋道：&ldo;这些事儿娘帮不上你，就不问了。倒是蒋家的事，娘已经给你定下啦！蒋家听说你不在家，那些礼数就都通融了。&rdo;儿子这主意真是出得太好了，这就叫那个‐‐什么欲擒故纵是吧？刘之敬这些日子也的确是辛苦。带他们过去的那名官员只做表面文章，便苦了他这个自请去跑腿的，着实将两县走了个遍，脸都瘦了一圈。此刻听说亲事定下来，脸上终于露了笑容：&ldo;辛苦母亲了。&rdo;&ldo;不辛苦，不辛苦！&rdo;刘太太喜笑颜开，跑去将聘书和庚帖都捧了来，献宝一样捧到儿子眼前，&ldo;等转过年来就去下聘。我听蒋家的意思，也没特意提要将姑娘多留两年。&rdo;刘之敬笑着将聘书庚帖接过来：&ldo;若他们要提，娘也只管应了就是。&rdo;刘太太略有些不情愿：&ldo;若是再拖两年，你都二十五了。&rdo;她还没抱上孙子呢。&ldo;这也不算晚。何况她年轻，就算马上娶进门，也得等到及笄才能圆房呢。&rdo;刘之敬不在意地说，目光往庚帖上一扫，突然僵住了，&ldo;娘，这是谁的庚帖？&rdo;&ldo;蒋家姑娘啊‐‐&rdo;刘太太完全不明所以，&ldo;家里只有这一张庚帖，娘也不会拿错啊。&rdo;&ldo;这不对！&rdo;刘之敬脸色都变了，&ldo;这上头写的名字是蒋燕华，可她明明是叫蒋桃华！&rdo;刘太太茫然地凑过来看了一眼。然而她根本不识字，什么燕啊桃的，摆在她眼前也分不清楚：&ldo;可是，上回拿来合八字的那张帖子，娘比着看的，字写得都一样啊……&rdo;那张没写名字的八字帖可是儿子自己拿回来的，难道也有错吗？刘之敬瞪着眼前的庚帖。刘太太说得没错，这张庚帖上的八字与当初蒋榆华悄悄给他的那张是完全一模一样的，除非蒋家是挂羊头卖狗肉，这庚帖上是蒋桃华的八字，名字却是别人的！但是这实在不太可能，各人的八字里，年、月、日都是明摆着的，只是时辰上对外不宣罢了。除非蒋家这两个女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，否则只要稍稍一打听就会被拆穿，而伪造庚帖乃是骗婚，蒋家是想结亲而不是结仇，断然不会这么干！刘之敬头脑冷静了一些，心却在往下沉‐‐如果不是蒋家搞鬼，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，他自己弄错了！&ldo;娘，这蒋燕华在家中行几？罢了，我自己去问吧。&rdo;这次不能再指望母亲了，他得自己去搞明白，那天在一墙之隔的桂花树下，他看到的究竟是谁？刘太太慌了手脚：&ldo;怎么回事？这，这真是错了？&rdo;刘之敬极力回想当日情境。蒋柏华很明白地告诉过他，那是&ldo;他的姐姐&rdo;，如此，那少女必是蒋锡的女儿才对。难道说，蒋锡还有两个女儿不成？想到这个可能，刘之敬只想立刻冲去找到蒋榆华，好好地问问他。然而现在书院都已放了年假，蒋榆华自然是回家去了，他现在难道能冲去蒋家询问不成？&ldo;可是蒋家骗了咱们？&rdo;刘太太怒气冲冲，&ldo;竟敢跟翰林家骗婚，我去找他们！&rdo;&ldo;娘！&rdo;刘之敬一把拉住了她，指着聘书上的名字，&ldo;这是咱们送过去的，如何能说是蒋家骗婚？你且稍安毋躁，待我再去打听打听。&rdo;☆、新年本来是很热闹的一个新年，因为&ldo;先帝托梦&rdo;而增添了一丝略有些诡异的气氛。那些个高门大户里有女儿是安平十五年出生的，不免都有些战战兢兢，并不想冒着得罪太后的危险与郡王府联姻。而那些五品以下的小官儿家里，却颇有些蠢蠢欲动的，希图着通过高嫁女儿，或许自己也能提提身份。就在这各异的心思里，过了除夕，过了初一，很快就到了上元。上元是观灯的节日，今年太后在初一的外命妇朝贺上就露了口风，要请几个年轻女孩儿来宫里陪她观灯。虽说是观灯，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，太后这是在给安郡王物色王妃呢。&ldo;蒋桃华？&rdo;皇帝看着递到面前的一名单，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划了划，&ldo;母后是要将她也召进宫来？&rdo;皇后在旁边紧紧盯着皇帝的神色，闻言情不自禁往前倾了倾身，刚想说话，触到太后的目光，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太后微微叹了口气：&ldo;皇帝可有没有发现，每次我召蒋氏入宫，老四总是不一会儿就到了？&rdo;&ldo;哦？&rdo;皇帝眉毛微微一扬，&ldo;这朕倒不曾注意。&rdo;&ldo;你整日里忙于政务，自然注意不到这个。&rdo;太后体贴地拍了拍皇帝的手，&ldo;就是我初时也不曾注意，到后头才发现的。前些日子我叫人到外头打听了一下，才知道原来给西北军采购的药材，都是用了蒋家的人。&rdo;皇帝淡淡地听着，等太后说完了才道：&ldo;母后是说，安郡王自己看中了蒋氏？&rdo;皇后嘴唇动了动，太后已经缓缓道：&ldo;皇帝，这些日子外头传言如此之盛，仍旧不乏有想与安郡王结亲的人家。&rdo;这话说得意味深长，皇帝不由得也正了正神色：&ldo;母后是要防他坐大？&rdo;&ldo;西北可是还有个定北侯府呢。&rdo;太后抬起手，向西北方向点了点，&ldo;若是再让老四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儿，日后他若有了别的心思，如何是好呢？我知道皇帝仁厚，还念着兄弟之情，可皇帝当他是兄弟，岂知他如何呢？&rdo;皇后听到这里，恍然大悟。原来这事儿还可以这么办，根本不必如她那样兜兜转转，想着法儿的一边撇清自己一边把蒋氏推出去，只要让皇帝看见了利益，为了江山他自然会做出选择。&ldo;选蒋氏，我是深思熟虑过的。&rdo;太后收回手，又拍了拍皇帝的手背，依旧用那种缓缓的语气道，&ldo;一则蒋氏出身不高，可你刚封了她的父亲做药师，见四品官员都可不跪，说出去比那些六七品的小官儿可好听得多了。更不必说蒋家还有人在朝中做官，又有两个女儿在宫中。二则蒋氏医术委实出众‐‐老四的眼睛不是一直不好，指了蒋氏过去，还能照顾他不是？听说蓝田洛南两县都要给她立生祠了，说是能保佑人逢凶化吉‐‐皇帝，你是给他指了个活菩萨呢，将来若再上战阵，有她这份儿大功德护佑，必定无碍的。&rdo;皇帝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，只是默然听着。太后轻咳了一声，续道：&ldo;母后知道你也难做，索性母后就把这错处都担上来就是了，你且不必管。&rdo;皇帝抬了抬眼皮：&ldo;若是安郡王不愿呢？&rdo;太后微微一笑：&ldo;你放心，我自然是会安排的。这事儿说出去，也只是他自己选的。&rdo;皇帝这才点了点头：&ldo;既是这样，就请母后费心了。&rdo;立起身来，&ldo;朕去瞧瞧赵充仪。&rdo;一句话说得皇后刚露出点笑容的脸又阴了下来。太后目送皇帝出去，转头瞪了她一眼：&ldo;赵充仪怀着龙胎，皇帝多去看望是应该的，你这是什么样子？&rdo;皇后抿着嘴唇不说话，半晌才道：&ldo;姑母，家里可有什么消息递进来？&rdo;新年朝贺的时候于阁老夫人进了宫，皇后让她给于阁老传个话，可到现在半个月了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。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。没错，皇后是她的侄女，她们都姓于。&ldo;你父亲说先等等，如今不能跟赵家有什么冲突。&rdo;太后说着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。老实说，这次别说皇后不想让赵充仪生，她也有同感了。皇后狠狠地拧着手里的帕子，几乎要把薄薄的鲛绡帕拧烂了：&ldo;可她若生了皇子‐‐&rdo;&ldo;这能怪谁？还不是怪你自己！&rdo;太后低声呵斥了一句，&ldo;总之这会儿你给我老实呆着，什么都不许做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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