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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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只觉得眼前发花……&rdo;赵充仪才说了一句，就觉得一股子恶心劲儿冲了上来，不禁转头干呕了一声，太阳穴两边顿时像有什么揪着似的疼了起来。于阁老夫人轻咳了一声：&ldo;充仪娘娘身子是弱些，怎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恶心作呕呢？平日里太医是怎么伺候的，莫不是皇上和太后娘娘赏下去的那些补品都不曾用？&rdo;太后和皇后赏的补品赵充仪还真不敢用，都收在库里呢。只有御膳房说是奉太后命每日给加的玫瑰露是她喜爱的，且日日都是心腹宫人亲眼看着调制，这才时常饮用。不过这时候怎么能说实话？赵充仪扶头不语，身边的宫人连忙跪下答道：&ldo;补品日日用的，只是充仪这些日子身上沉重，夜里睡不踏实，才会头晕眼花……&rdo;桃华摇了摇头。这可不全是因为缺乏睡眠而导致的头晕。&ldo;充仪娘娘头痛吗？身上可有水肿？&rdo;这些症状都有啊。宫人忙答道：&ldo;都是有的。&rdo;不过，孕妇不都会如此吗？腿脚肿胀什么的，有些孕妇到了要生的时候，脚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呢。&ldo;这些日子充仪娘娘的饮食是清淡还是重味？&rdo;这可就难说了。孕妇的口味一时一变，宫人也难以回答，只得含糊道：&ldo;娘娘胃口不佳，有时吃得淡些，有时就未必……&rdo;一问一答了这几句话，太后一直未曾出言阻止，桃华便道：&ldo;那容我给充仪娘娘诊一诊脉吧。&rdo;高血压在脉象上是诊得出来的，单是这么问，很难确定是否是先兆子痫。赵充仪刚要将手伸出来，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温热，不由自主地低头去看。六月里衣裳单薄，一片湿痕立刻就在裙子上漫了开来。赵夫人离得最近，一眼看见失声道：&ldo;要生了！&rdo;这一下殿内顿时乱了套。消息一直传到前头皇帝那里，赵尚书也在座，听见女儿要生，心里一盘算日子，不由得有些变色‐‐这才八个月啊，俗话说七活八不活，这这，这要是出了什么事，可就……到现在谁也顾不上这是太后的圣寿节了，宫里当值的太医飞也似地往这边跑，还有几个妇科圣手今日不在宫中，自有太监备马去接。寿仙宫不能让妃嫔生产，太后亲自吩咐叫了自己的辇轿，将赵充仪抬上去，几个大力太监飞也似将人送回春华殿，立刻整个春华殿都进进出出地忙活起来。桃华还没给赵充仪诊上脉，就被拥上来的宫人们给挤到后头去了，最终也只能跟着外命妇们告辞。直到在宫门外上了马车，她还在思索赵充仪的病。马车外传来笃笃两声，窗帘被一只手挑起半边，桃华下意识地一转头，看见沈数的脸在窗外：&ldo;可是吓到了？&rdo;再怎么懂医术，毕竟还是闺阁里的女孩儿家，怕是从未亲眼看过妇人生产‐‐当然他也没见过，只是听说大表嫂生产那日，大表兄硬是在院子里吓得面色发白，身子发僵‐‐想到这种事日后要轮到自己经一遭，大约总会心里有些惊惧的。桃华心里一暖，笑了笑道：&ldo;也没什么。赵充仪被送去春华殿了，我并没见着。&rdo;其实在医院里什么样的都见过，生孩子真没什么可怕的。不过在这个时代，而赵充仪这一胎又有点问题，恐怕就可怕了。沈数左右看了看，低声道：&ldo;我去春华轩等你。&rdo;有些话不能在街上说。桃华不假思索地道：&ldo;你上车来就是了。&rdo;这话一说完，她看见薄荷睁大的眼睛，才发现好像说得不很妥当。&ldo;姑娘‐‐&rdo;薄荷干咳了一声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。要说不让吧，姑娘跟王爷好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。可若是就这么让王爷上车，好像也不大合宜。哎，做贴身丫鬟也真是难啊。看她这样，桃华倒放开了：&ldo;若是外头没人注意，就上车来吧。总去春华轩，我怕‐‐&rdo;于铤还在春华轩里，虽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，但也要以防万一。沈数游目四顾。这会儿正是午时，一天里阳光最烈的时候，这条街又在皇宫前方，是不许百姓随便走动的，因此除了从宫里出来的这些人的马车，街上并无旁人。蒋家的马车走得慢，后方基本已经没人了，沈数只看了两眼，就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跨上车辕，没等赶车的三七勒住马，他已经进了车厢。&ldo;今天‐‐是怎么回事？&rdo;真进了马车，沈数又觉得不大自在起来。蒋家的马车自然不大，三个人坐在里面，还有装着替换衣裳的包袱，虽然薄荷很自觉地挪到角落里去了，而沈数只在车门边上，但两人仍旧几乎是紧挨着坐的，随着马车的晃动，肩膀不时轻轻地碰在一起。沈数觉得有点热，不知是不是车厢里不太透风的原因‐‐蒋家马车里没放什么冰‐‐他觉得仿佛有个小火苗悄悄地在烧起来，慢慢地蔓延开来。桃华低着头没看他。人真上来了，她也觉得不大好意思起来，脸颊难以控制地发热，头都有点不太敢抬：&ldo;赵充仪那样子，怕是大病。只是有点奇怪，难道平日里太医不去请脉的？若真是我所想的那种病，今日就根本不该让她到寿仙宫来。&rdo;&ldo;平安脉是每隔五日必请的。&rdo;沈数想了想，&ldo;太医说过赵充仪体弱多思，龙胎亦弱，恐会早产。不过你今日瞧着，可有什么问题没有？&rdo;桃华沉吟了一下：&ldo;你是说，还是疑心有人给赵充仪动手脚？但是当时在殿内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事‐‐只可惜当时我还没来得及给赵充仪诊脉。&rdo;&ldo;皇上早就说过，赵充仪这一胎是不可能生得下来的。&rdo;沈数淡淡地说，目光有些冷，&ldo;但是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发现，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的手脚。&rdo;能让一个帝王早在妃嫔刚刚有孕的时候就断言这一胎必定会出事，实在是有些太过悲哀了。&ldo;皇上一直盯着，还是没发现的话，其实也未必是有人动手脚？&rdo;桃华谨慎地猜测着，&ldo;导致小产的原因很多，比如长期的紧张畏惧，很可能引起严重的后果。不过，如果太医根本没有诊断出来……&rdo;那么太医很可能有点问题。&ldo;那个太医是皇上的人。&rdo;沈数略有点焦躁，&ldo;据他所说，赵氏只是多思体弱而已。&rdo;既然是皇帝的人，那么应该是可靠的。桃华仔细思索着今日赵充仪在寿仙宫的举动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：&ldo;我真的没有发现什么。&rdo;开始的时候她并没很注意赵充仪，太后一直扯着她往话题里带，至少一半的精力都要放在那上头。如果不是赵充仪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妃嫔中间太引人注目，桃华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看了几眼，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关注她。&ldo;如果我能给赵充仪诊一诊脉，或许能发现点什么……&rdo;桃华这会儿真有后悔了，当时不该太过顾忌太后，应该赶紧过去诊脉，说不定现在已经有答案了。&ldo;罢了，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。&rdo;沈数看桃华露出后悔的神色，连忙改口，&ldo;不过若是宫里方便，皇上或许会让你去给赵充仪诊脉。&rdo;那个太医虽然得皇帝信任，但显然医术并不十分精良，竟然没发现问题，&ldo;只是你说的那个病，到底是指什么？不是赵充仪多思体弱？&rdo;&ldo;的确可能与多思体弱有关，但‐‐&rdo;桃华斟酌了一下语言，&ldo;有些孕妇会气血上冲，导致头晕头痛，眼花水肿，严重者甚至会发生抽搐并失去知觉，称为子痫。这种病症一旦出现，对母子均有极大危害。&rdo;沈数皱眉：&ldo;难道太医诊不出来？&rdo;桃华也皱眉：&ldo;按说气血上冲若是严重，太医应该是诊得出来的。但此病初时发作未定，若是不发病的时候，或许难以诊出……&rdo;妊娠高血压初时是血压高低不定，这里太医只是每五天来请一次脉，又没有血压计可以自测，倘若在血压近似正常的时候来诊脉，的确也有可能错过去。沈数在医术上实在知之甚少，对桃华的话有听没有懂，但这种不确定他却是能听出来，叹了口气道：&ldo;事已如此，你不必多想了，皇上若是有意，自然会找你。只不知这孩子能否安然落地。&rdo;桃华摇了摇头：&ldo;如果真是子痫‐‐太难。&rdo;这个时代可没有剖腹产，女子生产本就危险，如果再加上子痫，那真是连想都不敢想，母子俱亡都是很可能的。圣寿节上赵充仪早产，众目睽睽之下这消息按都按不住，只半天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京城。不知有多少人在私下里议论这早产究竟是为了什么，而且大部分猜疑都指向宫中的两位于氏女‐‐太后和皇后。不过到了第二天，一条新消息传出来，顿时就把事情翻了个个儿‐‐赵充仪顺利生产，并未出现什么血崩身亡的惨案，然而比血崩还要惨的是，她生下的是个畸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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