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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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氏见了刀剑，心更是提到了喉咙口，虽然发现那是木头的，仍旧提心吊胆，跟着脚追到门口，急着叫丫鬟：&ldo;都跟上去，仔细别叫哥儿拿那剑戳了脸！&rdo;王爷送什么不好，怎送这些东西来，若是伤着了可怎么办？沈数笑着起身：&ldo;我去陪他玩。&rdo;蒋锡不以为意地道：&ldo;男孩子磕磕绊绊算不得什么，倒是叫他不许拿这东西对着人就是了。&rdo;桃华笑道：&ldo;爹放心，那剑刃刀刃都是磨圆了的，王爷极细心的。&rdo;老实说这一点她都没想到，那刀剑的刃摸上去都是圆滑的，只要不对着要害之处戳过去，都是无事的。再说蒋柏华身边又不是没有人，哪里那么容易就让他伤着了自己。蒋锡发了话，曹氏再着急也没用，眼看沈数起身出去，拿了木刀跟蒋柏华对打起来，简直急得自己都想跑出去了，嘴里忍不住道：&ldo;这，这也太吓人了些……&rdo;桃华摇了摇头：&ldo;王爷弓马娴熟，不会让柏哥儿伤着的。&rdo;果然不能让曹氏插手蒋柏华的教育，似她这般模样，好好一个男孩子也要被她孵成抱窝鸡了。蒋锡也道：&ldo;征明自有分寸，你休要如此。吩咐厨下备饭才是正经，天黑之前他们就要回去的。&rdo;按回门的规矩，小夫妻双双而来，称为双回门，必要在天黑之前回转夫家才好。虽然现在郡王府里并无长辈，但规矩还是要守的，桃华已经太过引人注目，无谓在这种地方再授人以柄。曹氏无奈，只得带了蒋燕华往厨下去。蒋家没料到今日姑奶奶和姑爷就上门，要想及时整顿出一席像样的饭菜来，还真得抓紧时间。&ldo;你爹爹也太放心了。&rdo;曹氏一边走一边还惦记着儿子，忍不住抱怨，&ldo;柏哥儿才几岁，就给他玩那些刀枪剑戟的，若伤了脸如何是好！再说，柏哥儿将来是要读书应举的，舞刀弄剑的做什么？&rdo;说到这里就忘记了沈数送的衣料首饰是多么合她心意了，抱怨道，&ldo;王爷真不会送东西。&rdo;蒋燕华心里正烦着，被她念叨得不耐，脱口道：&ldo;若不喜欢，娘就把王爷送的东西都还回去就是。&rdo;只会在她面前念叨，其实什么都不敢做。曹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，半晌才嘟哝道：&ldo;这未免有些失礼……等他们走了，我就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，不让柏哥儿拿着。&rdo;蒋燕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‐‐曹氏也就说说罢了，蒋柏华的事儿，她早就插不上手了。不过她也不愿把这话说破，就让曹氏自我安慰去吧，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西北疫情。上次桃华治平了蓝田和洛南两县的疫情，当时跟着她出力的人可都得了好处，就连在宫里什么都没干的蒋梅华也沾了光。这次西北发疫她又要去，那这次跟着她出力的，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？蒋燕华这些日子并没有闲着。刘家在订婚前后的态度相差得实在有点远，她现在手下也有了能在外头跑的人，便叫人去外头仔细打听了一番，别的没打听出来，倒是知道了刘之敬现在翰林院处境不佳，年前那一趟差事也是白跑了。依蒋燕华想来，刘家之所以如今这样不积极，大约就是因为刘之敬正在困境之中，自然没有心思来考虑成亲的事了。她不大清楚翰林院的庶吉士要做什么才有前途，但既然刘之敬年前能去洛南蓝田两县备耕，那跟着去西北治疫应该也行的吧？倘若这次桃华再治平了疫情，那刘之敬岂不也能落个功劳？这么一想，蒋燕华顿时觉得在厨房里都有些站不住脚了：&ldo;娘，我有点事回房一趟。饭菜定要弄得好些，毕竟有王爷在呢。&rdo;&ldo;哎‐‐&rdo;曹氏叫了一声，见她脚不沾地般地走了，只得叹了口气，自己去指点厨下备饭。刘之敬从翰林院出来，顶着冷风往家里走去。这个时候翰林院其实还没到走人的时候，但他已经真的不想再呆下去了。与他同一年进翰林院的庶吉士当中，略有些办法的都找好了出路，剩下的那几个当年在进士榜上名次远不如他，如今跟他们一起剩在翰林院，他实在是不服气。&ldo;敬儿‐‐&rdo;刘太太一见儿子一脸疲惫的样子，顿时心疼起来，&ldo;快来先喝碗热茶。&rdo;&ldo;娘今日可好？&rdo;刘之敬灌了一杯茶，只觉得嘴里苦得发涩‐‐本来就是些茶叶梗子，刘太太又不懂什么水老水嫩的，烧开了热水一泡就是半日，茶香早散了，却把那股子苦味全泡了出来。&ldo;娘好着呢。&rdo;刘太太忽然想起一件事，连忙从屋里拿出一封信来，&ldo;今日蒋家来了个丫头，说是替她家姑娘送信，让你一回来就要看。&rdo;说起来她接了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快的，未婚夫妻也该忌讳着些，哪有私相传递的道理？也幸而这封信是送到家里来的，若是送到翰林院去，可就更不像样了。刘之敬也皱了皱眉。蒋家教导女儿看来委实是差了些，前头一个蒋桃华去承恩府给人治那种病，后头这一个又私下里送了信来，真是不成体统。&ldo;等她进了门，娘好好教导她就是了。到底年纪小，又是医家出身，这些规矩不知道也是有的‐‐&rdo;刘之敬一边说，一边将信拆开，一眼扫了几行，就忽然没了声音。刘太太吓了一跳：&ldo;怎么，可是出什么事了？&rdo;刘之敬握着信，喃喃地道：&ldo;西北发疫了。&rdo;&ldo;哟‐‐&rdo;刘太太感叹，&ldo;这两年是怎么了？京城发疫，山东造反，这会儿西北又发疫，这是天下又要不太平了？&rdo;刘之敬没心思回答，只含糊地敷衍了两句，看着手中信出神。蒋燕华这信写得很短，虽然已经尽力委婉，但刘之敬在翰林院里见多了那些拐弯抹角指桑骂槐的文章，蒋燕华这点儿功夫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毫无遮掩，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意思。&ldo;娘，我得去西北。&rdo;蒋燕华这信虽写得拙劣，内容却是要紧的，这次西北大疫，可能就是他的机会。&ldo;什么？&rdo;刘太太骇了一跳，&ldo;这，这可不成！&rdo;&ldo;娘，这是个机会。&rdo;刘之敬耐心地道，&ldo;虽说是苦些，但等疫情平了，这份功劳不小。&rdo;&ldo;这可是疫病！&rdo;刘太太大急，&ldo;这样的功劳，咱们不要！&rdo;想年前刘之敬去蓝田和洛南的时候，她还不知道那里就是曾经发过疫病的地方，后来知道了，还后怕不止。现在刘之敬要去正在发疫的西北，这是要叫她担心死么？&ldo;娘，郡王妃要去治疫。&rdo;刘之敬只能把信里的内容说了出来，&ldo;之前她治好了两县的疟疫，这次去西北，怕是又要立功了。&rdo;刘太太瞪着眼道：&ldo;她立功，与我们何干？&rdo;现在人都出嫁了，就算有什么功劳也封赏不到蒋家头上，更对刘家没好处了。&ldo;我若跟着去，平疫的功劳就有我一份。&rdo;刘之敬说了实话，&ldo;以她的医术，这次平疫想也不成问题。&rdo;蒋燕华信里就是这个意思，虽然他看的时候觉得有些刺心，仿佛他必得要靠一个女子才能立功，然而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就摆在眼前，他又舍不得不取。刘太太倒没想那么多：&ldo;她能治了西北的疫病？&rdo;&ldo;蓝田和洛南两县的疫情都是她平定的，如今那两县都给她建了生祠。&rdo;刘之敬沉吟着，&ldo;西北是远了些，但冬日寒冷，疫情不易爆发，其实比夏日里要安全得多……&rdo;刘太太眼巴巴看着儿子：&ldo;可你是翰林院的人，这治病什么的……&rdo;刘之敬将信折起来在手里转了几圈，迅速下定了决心：&ldo;翰林院里已经没有我的前程了，倒不如拼这一把。我与郡王爷是连襟之谊，便是去了西北也总能得些照顾。&rdo;到时候功劳也绝对不会再被人抢了去。&ldo;那，现在怎么办？&rdo;刘太太素来以儿子马首是瞻，心里虽是十二分地舍不得，也不再阻拦。&ldo;我立刻去打听一下，自请去西北。&rdo;刘之敬说着就要起身。刘太太心疼地道：&ldo;总要吃了饭再出去，这天儿眼瞧着就冷了，空肚子灌了冷风，回来又要闹病了。&rdo;&ldo;这种事迟不得，未必没有别人看上这次机会。何况娘刚才也说了，我是翰林，平疫这事儿本来就与我无干，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。&rdo;刘之敬越说，越觉得这次机会一定要抓住，本来看了蒋燕华的信还觉得有些刺心，现在却是有些急不可待了。刘太太迟疑道：&ldo;既如此，何不直接去与安郡王说？你和他是连襟，求他说句话也不打紧。&rdo;刘之敬站在那里，踌躇起来。若是换了从前，他是不肯做得如此明显的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若是沈数替他说了话，将来难免被人知道，必要说一声他是沾了妻家的光，这就是日后的污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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