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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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之下，西北军营缺医少药，更没有外科手术的条件，因为受伤不治而死去的人，可能比直接战死沙场的更多，那种残酷和悲哀，桃华觉得自己不敢去想像。沈数低头看着桃华的眼睛，从那里头他看到了一种真正的理解。同情与理解，这两者是有区别的，不能真正理解的人，同情也是隔着一层的。&ldo;你都明白，是吗？&rdo;沈数苦笑。所以才给他那个止血散的方子，所以才告诉他番椒的用处。原来在他们还彼此陌生的时候，她已经能够理解一切了。&ldo;我明白。&rdo;桃华认真地点头，&ldo;西北的郎中太少了。军中需要更多的军医和护‐‐护理人员。&rdo;&ldo;军医是有的。&rdo;沈数笑了笑，却有几分讥讽，&ldo;不过，有本事的人都不会愿意留在医署的。&rdo;不说去京城，就是再往关内走走，随便去哪个地方，给那些富贵人家看病，也比在军中日子要过得快活得多。于是剩下来的，不是医术差劲，就是想着如何在军中采购药物的时候揩油。当然了，因为定北侯对这样的人查出来就会想办法弄死，所以现在西北军中此类人已经几乎绝迹，剩下的就是医术实在不怎么样的了。桃华摇了摇头：&ldo;不是那种军医……&rdo;应该是战地救护队那种，医术未必要多么精通，但熟悉急救措施。虽然这不能从本质上解决手术条件的问题，但一定可以减少死亡人数！&ldo;王爷‐‐&rdo;远远传来的呼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，初一飞马而来，脸上有点尴尬，&ldo;午饭做好了，蝉衣让我来请王爷王妃回去用饭，午后还要赶路……&rdo;十五这个家伙不讲义气，嗖的一下自己跑了，让他来干这种讨人嫌的活儿。刚刚他远远就看见马上两人正对视着，虽然王妃那个姿势看起来挺辛苦的，但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似乎浓得化不开的感觉。那会儿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实在不该接这个差事，但蝉衣说的也对‐‐天寒地冻的，王爷跟王妃空着肚子在外头喝冷风‐‐王爷倒也罢了，王妃可是南边人，本来到了西北就怕水土不服，再不注意，病了可如何是好？桃华回过神来，才发觉自己一直扭着身子有点累，顺势转回去活动了一下：&ldo;那就回去吧。&rdo;&ldo;也好。&rdo;沈数调转马头，&ldo;等到了西北，我教你骑马。&rdo;&ldo;嗯。&rdo;桃华摸摸面前的马鬃，马儿从鼻子里喷了一声，不是很满意地晃了晃头。沈数笑起来：&ldo;这家伙脾气大着呢，等你跟它熟悉了就好。只是我若不在，你仔细不要靠近它。&rdo;他这匹马是军中良马与野马交配所产，身高腿长，奔跑起来如同疾风闪电一般，胆子也极大。但相对的，野性也就更强一些，当初他驯服它的时候，它还是匹半大的小马，也很是费了一番力气。之后这四五年里，人马不离，才能让它如此听话。不过也就是对着他，换了别人，即使是一直伺候它的马夫，有时候都拿它毫无办法。这么大的马蹄，蹬上一脚不是闹着玩的。&ldo;这么大的脾气。&rdo;桃华又轻轻摸了一下那蓬松的马鬃，看马儿又喷喷鼻子，不觉好笑。沈数也伸手过来拍拍马颈，马儿顿时一声长嘶，不待扬鞭就轻快地撒开四蹄，往营地跑去。&ldo;真是聪明。&rdo;桃华忍不住夸奖一句，&ldo;叫什么名字？&rdo;&ldo;小黑。&rdo;&ldo;就叫这名字？&rdo;桃华哭笑不得，&ldo;明明这么高大的马……&rdo;取一条狗的名字吗？&ldo;刚来的时候还没这么高。&rdo;沈数也觉得好笑。那时候随口取了个名字，现在想改，这马儿已经不认了，就只认小黑这一个名字。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营地，果然走在最后面的几辆装药草的车也赶了上来，营地里弥漫着菜汤和煮干肉的气味，虽然不是特别好闻，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让人觉得温暖而有食欲。&ldo;王爷，十五捉到两只野兔。&rdo;蝶衣兴奋地端了两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兔子过来。这一路上紧赶慢赶，在城镇中时还可以买些新鲜菜蔬，若是在野外就只有肉脯干粮凑合了。天气已冷，野兽也踪迹全无，难得十五运气好，居然发现两只兔子，虽则调料简单，但总是鲜肉，也好换换口味。沈数随手取了一只小的：&ldo;这一只你们拿去分分。&rdo;撕下一条后腿递给桃华，&ldo;这时候的兔子还肥得很，烤来吃正好。&rdo;蝉衣远远看着，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干饼。这也是桃华让人在头一个镇子上大量购买的，饼既干且硬，但泡在肉汤里就可口许多，还不易坏。不过即使比普通行军干粮可口，蝉衣这会儿也觉得食不下咽。&ldo;姐姐‐‐&rdo;蝶衣是个不大记仇的，虽然片刻之前还跟蝉衣闹过些不快，这会儿又全忘了，端了小半只兔子过来，&ldo;给。&rdo;&ldo;你吃吧。&rdo;蝉衣又拨了一下碗里的饼，&ldo;我吃这个就行了。&rdo;小时候两人刚进定北侯府的时候，蝉衣就总是把饭菜里的肉留给蝶衣吃，所以蝶衣倒也习惯了，熟练地把兔子随手一撕，小的那块给了蝉衣，大的自己啃了起来，含糊地道：&ldo;明儿就能到边关了。也不知道现在府里怎么样。&rdo;蝉衣没什么胃口地戳着那块肉：&ldo;还能怎么样，这时候有疫情，侯爷要防着北蛮是不用说，夫人肯定忙得不行。&rdo;蝶衣乐观地道：&ldo;等王妃去了就好了。&rdo;蝉衣冷笑了一声：&ldo;去了又怎样？你没瞧见么，人还没到西北呢，这想去分功劳的都带来了……&rdo;蝶衣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，只见几辆运送药材的车围成一圈，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火堆边上坐着，吃着饭目光还不停地往马车上打量。这一路上，大家已经都知道了，这位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刘之敬，已经跟王妃的娘家妹妹定了亲事，明年就会成亲了。蝶衣不很在意：&ldo;反正是治疫，多个人手总是好的。而且这一路上我瞧着，他也从来不提自己是王妃的妹婿，更不上来跟王爷套近乎呢。&rdo;这一队都是办事的人，若是有人偷懒那是立刻就会发现的。刘之敬并不拿自己与沈数是连襟来显摆，反而兢兢业业，每到一地去征集药材，他都十分积极，仅就这一点来说，实在没人能挑出他什么毛病来。且他还善于讨价还价，术算又好，连邬正也称赞过。蝉衣冷笑了一声：&ldo;你懂什么。他又不懂医术，不过是看着王妃定能治平疫情，所以来捞那现成的功劳罢了。&rdo;蝶衣有些为难。蝉衣这话说得倒也有理，按说一个翰林院的庶吉士跑到这里来治疫，确实搭不上边。且有了前次蓝田洛南两县疫情被治平之事，众人都觉得郡王妃此次前往西北，定然也能治平疫情，跟着来自然是稳捞功劳。可是不管怎么说，刘之敬总是来出力的，他也确实是在兢兢业业地干活，即便是来捞功劳，这功劳他也不是白拿的。遭灾的是西北，蝉衣这样评论，就未免有些刻薄了。刘之敬在火堆边上坐着，只觉得浑身都酸疼。他是个读书人，虽然家中清贫，衣食上是差些，但体力活却是少做。这回一路跟到西北，吃得差些路上冷些他都不觉怎样，只是这天天在车上颠得骨头都要散架，还要搬运药材，倒真是让他有些吃不消了。之所以现在看起来还这么精神奕奕的，都是因为前方那个功劳在等着的缘故。这一路上，不是没有人用猜疑的目光看他，若是从前，他早就转头回京城去了，这次也都忍了下来。后来众人见他踏实肯干，又从来不自己提起跟沈数的关系，甚至无事都不上前搭话，才慢慢将他当成了队伍中的一员，总算不会对他侧目以视了。譬如说扎营用饭，沈数和桃华那边的饭菜自然会好一些，但他是从来不往那边去的，时常会有丫鬟过来给他送些额外的饭菜，也都被他分给了同行的人。如此一来二去的，倒也为他换了些人缘来。有人捧着碗也坐到了火堆边上，刘之敬转眼看去，乃是太医院此次派去西北的太医之一，姓顾名丛。太医院派了四名太医前往西北，其中两人以筹备药材为名拖在后头，要等惠民药局将药材准备完毕才动身，另一个半路上拖拖拉拉，只有顾丛紧跟着沈数一行。如今征集来的这些药材，都是经他辨认挑选的。&ldo;顾太医。&rdo;刘之敬冲他点了点头。顾丛也冲他点头一笑：&ldo;刘翰林。&rdo;两人这些日子吃在一起忙在一起，都是累得一脸憔悴，很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。&ldo;这些药材也不知能不能解一时之急。&rdo;刘之敬没话找话说，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，但想到前方就是疫区，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，跟顾丛这个内行说说话还觉得安心一点。顾丛转头看着背后的几车东西，微微摇了摇头：&ldo;不好说……&rdo;若是换了别人，他是不会接这话题的，不过这位是郡王妃的妹婿，还给西北疫区捐赠了银两，一路上又十分勤谨，顾丛觉得跟他还是可以说实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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