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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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数却微微皱了皱眉，但并未拦阻：&ldo;多半是路上累了些，饮食又有些粗糙之故。若是他实在顶不住，就安排他回京城去，到了边关忙碌起来怕是更要受委屈了，若他病倒反不好了。&rdo;桃华并未深想，点头道：&ldo;你说的是。不过我看他脸色也不像有什么大病，大约就是为治疫忧心，边用饭边思虑，于胃肠自然不宜。&rdo;说着，顺口还要教导一下沈数，&ldo;王爷也要引以为戒！&rdo;沈数笑着点头，等桃华一转身便吩咐道：&ldo;去瞧着刘翰林，若是他有退意，送他回去就是。&rdo;或许是他疑心过甚吧，但桃华这位未来的妹夫在方才那一会儿流露出来的失望，可不太像桃华所认为的那样，是对西北遭疫百姓的悲悯。&ldo;王爷的意思是‐‐&rdo;初一跟了他十几年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，&ldo;刘翰林他……&rdo;不想去西北了？一听说王妃也没有平疫的把握，就想当逃兵了？&ldo;王妃总是太过慈悲。&rdo;别看桃华遇事时仿佛带刺的玫瑰花一般，连太后都能不动声色地威胁，但她其实内心还是太过柔软。或许真是医者父母心吧，蒋家人从蒋老太爷到蒋锡，再到桃华，其实都是这般柔软的人。沈数嘴角不知不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：&ldo;到底是王妃未来的妹夫，不必做得太难看。&rdo;如果刘之敬不是已经跟桃华的妹妹定了亲，逃兵可是要斩首的！桃华并不知道沈数的安排，然而给刘之敬诊过脉之后也有点疑惑：&ldo;究竟觉得怎样？&rdo;这脉象并不是肠胃有损的模样啊，虽然有些疲劳，但刘之敬的身体情况应该还不错，难道真是被吓坏了？&ldo;此次疫症虽然难治，但只要防范得当，并不会轻易染病。&rdo;不懂医的人，很容易有两极分化的错误观念，一种是认为什么病医生都该能治，根本不算个事儿，另一种就会过分夸大病症的可怕，自己吓自己。刘之敬勉强挤出个笑容：&ldo;下官并不是怕染疫。&rdo;并不是不怕，只是最怕的并不是染疫。&ldo;那就好。&rdo;桃华点点头，收回搭在他手腕上的手，&ldo;你歇息一日，我叫丫鬟给你熬点汤粥。你放心，皇上已经知道疫情难治，并不会降罪。&rdo;刘之敬看着桃华走出去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当然了，她已经是郡王妃，只要皇上不降罪，她就什么事都没有。可是他千里迢迢的跑到西北来，要的可不只是不降罪啊！而且，皇帝不降罪于她，可未必就不降罪于别人，毕竟此次平疫还是打的朝廷的旗号，郡王妃不过是跟安郡王回舅家探亲，顺便治疫罢了。现在如何是好？刘之敬躺在马车的角落里，被周围奇怪的味道熏得更想吐了。这里头有药材的各种味道，还有其他奇怪东西散发出来的复杂味道，简直难以形容。加上马车行驶起来之后的颠簸，还不如他自己走路来得舒服呢。不过，若是自己下来走，就证明他其实没什么病。那么到了西北，又该用什么借口不去治疫呢？车队在入夜时分到达了距离边关最近的小镇。这镇子有个名儿叫三十里，从这个名字上就可以确定，明天再走三十里，就能到边关了。&ldo;王爷，殷大哥来了！&rdo;蝶衣兴高采烈地在门外禀报。这镇子原本小得可怜，只因处在前往边关的要道之上，来往之人多半要在此歇脚，这些年才渐渐兴旺了一些。只是物资有限，镇子看起来仍旧偏于简陋。沈数一行人包下了镇上最好的客栈，其实也不过是些低矮的小房罢了，殷忠行的马到客栈门前，连屋里都能听见动静。&ldo;属下给王爷请安。&rdo;殷忠行头发上全是细细的黄土，显然是一路顶风吃土地跑过来的，&ldo;不知王妃可有闲暇，西北疫情有些变化，须向王妃禀报！&rdo;这话他说得有几分尴尬。身为外院侍卫，求见女眷，这还真是少有的事儿。桃华正在洗漱。西北缺水，然而做医生的多少都有点儿洁癖，这一天天的赶路灰头土脸，不洗可实在是受不了。还没洗完，桔梗儿就进来报说定北侯府派了人来要向她回报疫情，只得草草拿帕子把脸一抹，从内室出来：&ldo;殷护卫，西北疫情如何？&rdo;殷忠行一抬眼就看见郡王妃挽着头发出来，顿时吓得把头直低到胸前不敢多看一眼：&ldo;给王妃请安。&rdo;&ldo;殷护卫无须多礼。&rdo;桃华也有些心急，&ldo;西北到底怎样了？&rdo;&ldo;侯爷依着王妃信中所说处置，那些生了疱疹疔疮的有不少人都在渐渐愈合，然而其余的人情形并无好转……&rdo;殷忠行这些日子也是忙得够呛，他是亲自带人把病人往聚集处送的，因此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景他很清楚，&ldo;照王妃所说进行防护之后，再无郎中军士等人染病，可是仍旧有百姓不停地得病……&rdo;可以说，这几天虽然用了桃华的方法，但疫情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善。桃华叹了口气：&ldo;那就是说，还没有找到疫源。&rdo;&ldo;还有更糟糕的……&rdo;殷忠行终于抬头看了桃华一眼，&ldo;城里有孩子患了天花……&rdo;&ldo;天花？&rdo;沈数呼地站了起来，&ldo;在哪里发现了天花？是燕州城吗？&rdo;西北边关三城，定北侯府镇守的燕州城最为繁华，前方便是城关，亦是西北最要紧的地方，倘若在燕州城里发现天花，那简直是灾难。殷忠行忙道：&ldo;不是燕州城，是督州城。但是发现得太晚，已经有十几人都染上了。侯爷之后巡检聚集处，发现其中也有数人并非生了疱疔，而是天花。&rdo;那是家里的孩儿出了痘，还以为是得了炭疽病，舍不得送到城外聚集处去，只在家里养着，按着京城传过来的方子用药。谁知药吃了全不见效，待发现是天花之时，已经将家里人传染了好几个，还传去了邻家。沈数一拳砸在桌子上：&ldo;真是祸不单行！&rdo;这什么炭疽就已经够麻烦了，现在又出现天花，这是更可怕的病啊。&ldo;侯爷让我来问问王妃，可有治疗天花的良方？如今也没有多的地方，只得将天花病人也放到了聚集处。&rdo;殷忠行说着，看了一眼沈数，&ldo;王爷幼时是没有出过天花的，所以……侯爷的意思，王妃若是也不曾出过花，还是不要前往疫区了。&rdo;桃华也不由得闭了闭眼睛，炭疽之后又是天花，果然是祸不单行：&ldo;我是没出过天花，不过疫区还是要去。放心，天花只要防护得当，并不会轻易传染上。&rdo;成年人的抵抗力比孩童要强，所以一般不太会传染。&ldo;不行！&rdo;殷忠行强硬地道，&ldo;侯爷说了，王妃若是不曾出过花，绝对不能前去疫区！&rdo;天花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风寒咳嗽，万一真的感染上‐‐而且还很可能再传染给沈数，定北侯也难免有私心，总得先顾着自己的外甥。&ldo;这个等到了燕州城再说。&rdo;桃华没心思在这时候讨论这种事，&ldo;燕州城里可有治疗天花的药物？我们带来的药材不够，必须再去采买，并急报京城调运药物！&rdo;这一夜说是在三十里镇上歇脚，其实根本没人能安心休息。沈数安排人四处采购药草，还要派人往京城送信，桃华则埋头列药方和天花的防护措施，屋里的灯直到深夜还亮着。刘之敬装了半日的病，因他这些日子出力不少，众人也都觉得他是书生体弱，该好生休息，并没人来打扰，竟让他进了客栈就睡了过去。半夜醒来，才发现同屋的顾丛仍未回来，门外则不时有脚步声来来去去，竟像是大白天一般忙碌。刘之敬心中疑惑，在床上躺了半晌还是躺不住，悄悄打开门走到外头张望，果然见外头院子里不时有人骑马出去，正是沈数那些侍卫们。这是出什么事了？刘之敬四处寻找顾丛却未找到，正迟疑要不要找人问一问，忽听二楼上脚步声响，一名侍卫从楼梯上大步下来，后头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，追着他直道：&ldo;殷大哥，王爷是没有出过天花的，不能让他进城了！&rdo;天花两个字落入耳中，仿如一声惊雷，将刘之敬惊得呆立当场。只听那侍卫道：&ldo;侯爷知道此事，所以特地叫我来告诉王爷王妃，不让他们往疫区去。&rdo;那丫鬟的声音刘之敬辨认得出，正是沈数身边得用的那个蝉衣，声音里满是急切：&ldo;可是不只疫区！若是天花传播开来，燕州城里也不安全！&rdo;侍卫道：&ldo;燕州城里如今并没发现天花。&rdo;蝉衣急得跺脚：&ldo;现在不曾发现，未必过几日不会发现！殷大哥，你方才也听到了，王妃还是打算去疫区，若是她将天花带了回来如何是好？既然如此，只有让王爷不进城，这才安全！&rdo;刘之敬呆呆立在楼梯之下的阴影里，像根木头一般。那侍卫大约是急着往外走，也不曾看见他，只瞥了一眼蝉衣道：&ldo;王爷执意要进城，我能如何？就是侯爷也只说不许他们往疫区去，并不曾说不让进城。你放心，侯爷是断不会允许王妃去疫区的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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