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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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什么都是王妃说王妃说！&rdo;蝉衣把手上的布巾往水桶里一摔，&ldo;我看你现在对王妃真是奉若天人，还记得你是伺候王爷的吗？去学医？你去学医，谁来伺候王爷？&rdo;&ldo;有王妃呢。&rdo;蝶衣还沉浸在兴奋之中，&ldo;王妃将王爷照顾得极好，带来的那几个丫鬟也能干。再说，我就是去学护理，也能伺候王爷啊。&rdo;从前她和蝉衣两个在沈数身边，端茶倒水的活计多是蝉衣做，她则是给沈数做针线更多，现在去学护理也不会妨碍什么的。蝉衣只觉一阵心塞，上下打量了蝶衣几眼：&ldo;跟着王妃走这一趟，我瞧着你怎么‐‐&rdo;被蒋氏迷了心窍了不成？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。蝶衣敛了笑容，认真地道：&ldo;姐姐，我可是说真的。从前我觉得王妃没什么了不得的，不过王爷爱重她，她就是我主子，我也得用心伺候。可这次往疫区走这一趟，我才知道王妃的本事。&rdo;蝉衣冷笑道：&ldo;这倒也奇了，王妃自己都说治不了这病，你就如此推崇，若是治得了，岂不要被你当成菩萨转世了？&rdo;蝶衣微微胀红了脸：&ldo;姐姐，又不是王妃自己医不了。西北的郎中都在那儿呢，他们都没法子。若不是王妃说的那些法子，死的人更多！再说，王妃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青霉什么的，还救活了好几个非死不可的人呢。&rdo;蝉衣淡淡地道：&ldo;是救活了好几个人，可是听说也吃死了好几个。&rdo;蝶衣的脸胀得更红：&ldo;那几个人就是不吃这药，性命也救不得的。而且王妃事先就说过，这药吃了之后若是禁受不住便会死人，那些人都是自己选的！&rdo;蝉衣摆了摆手：&ldo;我不与你争。只是觉得若有本事，定能将人救回来，而不是如现今这般，吃了药叫人自生自灭。&rdo;蝶衣睁大了眼睛：&ldo;姐姐，你说话好生轻巧！&rdo;从前她也曾这样想过‐‐只要是真有本事的医者，定然能够药到病除。然而这次去过那人间地狱般的地方，看过那些郎中们焦头烂额绞尽脑汁地想要施救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个死去的情景，她才明白有些事根本不是想的那么简单。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了，蝶衣板着脸擦洗完就出去了。蝉衣默默地洗漱，心里却有几分发慌‐‐从前蝶衣也是不喜蒋氏的，怎么这一趟出去，简直就是换了个人一般。蒋氏到底有什么本事，竟能凭着一手医术将人迷惑成这样？等她心事重重地洗完，水都快凉了。蝶衣已经换完了衣裳，见她出来板着脸道：&ldo;我要去伺候王爷，姐姐要不要一起过去？&rdo;蝉衣叹了口气，过去拉了她的手道：&ldo;你这脾气也太大了，我不过说几句话，你就摆脸子给我看。&rdo;蝶衣仍旧板了一张小脸儿道：&ldo;姐姐你没去过隔离区，没见着那些人都是怎么样费心费力救人的。&rdo;&ldo;好好好，是我说错了。&rdo;蝉衣服了个软，&ldo;他们自然都是想救人的，我不过是着急，说话才冲了些。&rdo;蝶衣这才放松了表情：&ldo;真的，姐姐你若去看了，你也要去学医的。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，真是……我那几天夜里都睡不着，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个小孩子，脸上身上生满了脓疱……&rdo;蝉衣被她说得胸口一阵翻涌，幸而胃里是空的，并没什么可吐，强忍着道：&ldo;生了天花就是那般，既是没药可医，也没办法。&rdo;蝶衣睁大眼睛：&ldo;可是王妃说了，若是给天下的小孩子都种上痘，就再也不会有人生天花了！姐姐，这是多大的福德！&rdo;自沈数这一场病之后，蝉衣也不敢再说这种痘的法子是异想天开了，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无量功德，只得点了点头：&ldo;王妃是菩萨转世。若是这法子能成，西北也要给她立生祠的。&rdo;蝶衣这下露出了笑容，连连点头：&ldo;那是定要立的！姐姐，我也不求能学到王妃几分医术，只要会那个护理就行了。&rdo;蝉衣不防她又提起学医的事，不由皱了皱眉：&ldo;你当真要去学？&rdo;&ldo;当然！&rdo;蝶衣郑重地道，&ldo;王妃说了，若是西北的女子多学学护理之法，不但对疫病之事有利，到了战时，也能多救活不少人呢。&rdo;&ldo;战时？&rdo;蝉衣有些莫名其妙，&ldo;每年北蛮来犯，城中的妇人也有许多去营里帮忙的啊。&rdo;&ldo;王妃说那不一样。&rdo;蝶衣理直气壮地反驳，&ldo;若是懂了护理之法，就能更好地照顾伤者。&rdo;蝉衣忍不住又要反驳：&ldo;那有什么不一样的？营里的军士们都是断腿断手，学会了护理，还能给他们把手脚接上不成？&rdo;这下蝶衣答不出来了。因为桃华在路上一直忙碌不停，对这护理之事只是简单谈过几句，并未详述，所以蝉衣现在质疑起来，她便无法作答，只得憋着气道：&ldo;反正王妃说不一样，等将来我学了自然知道。&rdo;她说完就又板起了脸。蝉衣看她一脸气鼓鼓的样儿，知道不能再说，只得点头道：&ldo;那我等着看你学些什么。&rdo;蝶衣噘着嘴在前头走了，蝉衣急忙将头发挽起，也跟着追去了正房。沈数和桃华已经洗漱完毕，薄荷等人正在摆饭，桃华亲自指挥，将几盘菜移得离沈数远些：&ldo;这几样暂时还是不要吃，与用的药略有些不合，等病好了再吃。&rdo;沈数对着面前几样清淡的菜扮了个鬼脸，引来桃华在他手上轻轻打了一下：&ldo;做什么样子，等病好了随便你吃。这回得牛痘都是你自己不当心，否则何必受这罪。&rdo;沈数在西北呆得久了，无肉不欢，得了番椒之后又爱上了辣味，偏偏病了要吃清淡的，这一路上早就有点受不住了。郑嬷嬷在一边伺候，看得眼皮子不由跳了一下，急忙去观察沈数的脸色，却见郡王爷并没半分愠色只是笑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暗想回头得了空还是得劝王妃一句，如今新婚燕尔的，郡王爷自然少不得百依百顺，但日久天长的也难保不会色衰爱弛，甚至是色未衰爱已弛，王妃还是该收敛着点儿，细水长流，不能把王爷的宠爱那么快就用光了，日后有个万一，可怎么办呢？桃华当然不知道郑嬷嬷正在担心她太过挥霍沈数的宠爱，给沈数挑完菜之后又想起来吩咐了一句：&ldo;跟王爷一样染了牛痘的那名侍卫，饭菜也要这样清淡的，别叫人给他吃些不该吃的东西。&rdo;外头立时便有小丫鬟跑着去传话了，沈数含笑把桃华拉着坐下来：&ldo;别光惦记着别人，快点用饭。西北这里冷，饭菜凉得也快，比不得京城。&rdo;那边都有地龙，生起火来可以温暖如春。以定北侯府的地位，想要铺设自然也是可以的，但当初建侯府的时候，第一代定北侯嫌糜费就未曾盖地龙，如今也只有太夫人那院子里加了地龙，别的地方包括定北侯夫妇所居住的正院也都是靠炭盆取暖而已。桃华顺势坐下，对蝉衣和蝶衣点点头：&ldo;你们怎么又赶过来了？忙碌了这些日子也该捉空去歇歇，可用了饭了？&rdo;蝶衣笑嘻嘻地道：&ldo;王爷和王妃还没用饭呢，奴婢们哪有先去吃的道理。&rdo;桃华笑道：&ldo;这里有薄荷她们呢，你们就去吃饭吧。明日开始就要准备种痘的事，那时少不得忙碌，有你们累的时候。&rdo;蝶衣忙道：&ldo;不累不累。&rdo;王妃都要忙呢，她们又说什么累，&ldo;奴婢是想问问，王妃前几日说的那个护理……什么时候能学？&rdo;沈数奇道：&ldo;什么护理？&rdo;桃华笑了。当初在无锡药堂里，蝶衣跟个喷子似的闹了那么一通，委实是给她留下了极差的印象，即使后来知道她是为了沈数与蒋家的旧怨才如此行为，终究还是让人很不舒服的。谁知这次走了一趟隔离区，倒发现这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，性情中还带着火一般的直爽和热情，倒让人不能不喜欢了。&ldo;这次种痘，就会先募些人来。&rdo;桃华心里已经有个大致的计划，此次疫病大潮中，有不少妇人失去丈夫。虽然在西北寡妇再嫁并不会遭人侧目，但西北每年都有青壮男子死于战事之中，以至于寡妇实在不少。如果将她们招募起来，一则个个都是身强力壮，二则也给她们一条谋生之道。&ldo;那王妃一定要挑上奴婢！&rdo;蝶衣忙忙地道，&ldo;奴婢要好生跟着王妃学。&rdo;&ldo;你这些日子在隔离区做得就不错，自然是要挑上的。&rdo;桃华先是笑了笑，随即又郑重地道，&ldo;不过护理是个既脏且累的活计，又要胆大又要心细，还少不了要吃苦‐‐&rdo;&ldo;奴婢不怕吃苦！&rdo;蝶衣只差拍胸脯了，&ldo;奴婢就想，也能像王妃一样救人性命。&rdo;&ldo;那好，我就等着看了。&rdo;桃华笑着点点头，&ldo;不过这会儿去用饭吧，将来若是做了护理，先要知道怎样让自己保持精力充沛，这很重要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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