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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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也含含糊糊的‐‐宫人说没有吃过，可不等于就真的没有吃过，只能说院使现在并没有发现而已。皇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，转眼去看皇帝，见皇帝似乎也相信了院使的话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，这颗心才落到了实处。虽然那药用在赵充仪身上是全无痕迹，可是这次她加了量，还真不知究竟会不会落下什么把柄。太后一直稳稳地坐着，这时候才皱眉道：&ldo;袁氏这是怎么回事？整个宫里都盼着她顺顺利利生个皇子出来，恨不得人人将她捧到头顶上，她倒是这样不爱惜自己。身子如此孱弱，将来生的孩子又怎会健壮了？&rdo;皇帝脸色不太好看，勉强道：&ldo;母后，毕竟淑妃之前小产过两次……&rdo;说着，淡淡瞥了皇后一眼。太后很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，然而之前袁淑妃的小产的确跟皇后分不开，也无可辩驳，只得当没看见，续道：&ldo;正因她身子不好，才会保不住胎。罢了，我看从今日起，她就在宫里保胎罢，不必再去请安了。皇帝你进去看看她吧，叫她放宽心，才是对孩子好呢。&rdo;&ldo;那朕代她多谢母后。&rdo;皇帝匆匆道了谢，抬脚就进内殿去了。皇后气得瞪着眼，太后瞥了她一眼，起身道：&ldo;既然没什么事，我们也走吧。&rdo;一出钟秀宫，皇后就忍不住道：&ldo;三天两头的闹妖！皇上眼里就只有她了。&rdo;太后淡淡道：&ldo;还不是因为她肚里的孩子。且不必着急，有孕的又不是她一个。&rdo;皇后想起听雨居的陆宝林，心里稍稍痛快了一点：&ldo;母后说的是。听太医说陆宝林的肚子尖尖的，怕是个男胎呢。袁氏这一个，还未见得是男是女，皇上宝贝成这样，若是生个公主，那可就好了。&rdo;&ldo;慎言！&rdo;虽然四下无人，太后还是皱眉轻轻责备了一句，不过语气明显轻松了些，&ldo;你能想透这个道理就好了。&rdo;她是真怕皇后这次又不管不顾地对袁氏下手，不过看皇后这样刻薄，想来是真的没有动手。&ldo;你时常着人去瞧瞧陆氏。&rdo;对皇后这次的作法满意，太后不由得多说了两句，&ldo;倘若她真能养下个儿子，你抱到你宫里去，这大局也就差不多定了。陆氏身份低微，你容得她，将来给她一个太妃也就够了。若是容不得，过几年再处置也来得及。&rdo;这话皇后听了心里舒服。这会儿为了袁淑妃有孕，她才容陆宝林生下这个孩子，可并不表示她心里就看陆宝林顺眼，更不会希望将来陆宝林跟她平起平坐，也成了太后。既然如今太后说了这话，将来她就可以放开手脚了。太后看她眉眼立刻舒展开来，心里暗叹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本来想再说几句于阁老如今的处境，但看皇后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，有什么话也实在不合适告诉她：&ldo;罢了，你去吧。&rdo;皇后心里舒服了，也乐得大方一些：&ldo;那我就去听雨居看看。&rdo;皇帝只守着袁淑妃，她就抬举陆宝林，倒要看看最后怎么样。太后看着她的步辇走远，沉沉地叹了口气：&ldo;这样沉不住气……&rdo;能成什么大器！青玉低声道：&ldo;娘娘如今已经好多了……&rdo;竟能忍住没向袁淑妃下手，就是有大长进了。&ldo;这还不够啊……&rdo;太后又叹了口气，&ldo;罢了，外头的事，原也不该指望宫里的女子。&rdo;青玉柔声道：&ldo;只要将来继位的是皇后娘娘养的皇子，大事就定了。&rdo;现在于家的确是不如从前，主要是后继无人，但是皇后只要有一个儿子在手，于家就又有了时间，可以再从更年幼的子弟里挑选人才，重振于家。太后微微点了点头：&ldo;但愿陆氏能生个儿子出来。至于袁氏……&rdo;日子还长着呢，别说袁氏未必生得出儿子来，就是能生得出来，也未必养得大。此刻钟秀宫内殿里，皇帝正坐在袁淑妃的床边。伺候的宫人都在外殿，整间屋子里就只有这帝妃二人，看起来真像是鹣鲽情深的模样。&ldo;皇上，皇上‐‐&rdo;袁淑妃的头还在疼，隐隐约约，时轻时重，却挣扎着想要起身，&ldo;求皇上帮妾保住这个孩子！妾不要他将来有什么大出息，只要能在妾的身边就行了。&rdo;皇帝轻轻按住她的肩头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：&ldo;朕送了那么多补药过来，不就是为了给你保住这个孩子吗？你且放宽心，少思虑些就无事了。&rdo;袁淑妃绝望地看着他：&ldo;皇上，定然是有人给妾下了毒！&rdo;&ldo;是吗？&rdo;皇帝仍旧含笑道，&ldo;可知道是下了什么毒？&rdo;袁淑妃怎么知道，若是知道，她就不这么害怕了。饭菜、保胎药，甚至平日所用的脂粉薰香一类都可以做手脚的。她现在已经不再用脂粉薰香，衣裳都只穿旧的，可是饭不能不吃，保胎药也不能不喝啊‐‐她这身子，已经不是怀头一胎时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，那时候她不用吃什么药，甚至饭菜都只吃宫女的份例，仍旧能够养得住胎，可如今……&ldo;既然无凭无证，就不要胡思乱想了。&rdo;皇帝轻轻拍了拍袁淑妃的手背。他的掌心温热，拍在袁淑妃冰凉的肌肤上，本应该让她觉得温暖，可现在她却觉得肌肤相触的地方如同被针刺一般，痛入肺腑。不等她再说什么，皇帝已经起身：&ldo;西北战事未定，朕还有些折子要批复，不能陪你了。你好生歇着，有什么不适立刻传召太医，朕若是晚上有空，还来看你。&rdo;袁淑妃眼睁睁看着皇帝转身离开。如今已是初春，殿外阳光灿烂，跟皇帝身上明黄色的衣裳几乎是一样的。皇帝就那么走到门口，走进了阳光之中，便似是将这殿内的阳光全都带走，只留给了她一片黑暗。袁淑妃猛地眨了眨眼睛，眼前又复明亮起来，流苏已经站在她眼前，急切地问道：&ldo;娘娘，可是又有什么不适？&rdo;袁淑妃无力地摇摇头。这会儿她的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，那一瞬间眼前的发黑或许是因为注视明亮之处太久的缘故。或许皇帝说的是真的，她只是胡思乱想太过的缘故吗？&ldo;把保胎药拿来。&rdo;袁淑妃心里又起了一丝希望。或许皇帝真的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？毕竟，毕竟她还没有说出过那个秘密不是吗？皇帝出了内殿，却并没有立刻离开钟秀宫，而是站在宫门的阴影里，看着钟秀宫内的宫人内侍们又忙忙碌碌地进出，仿佛整座宫殿都活了起来似的。一个瘦瘦的内侍低着头在打扫路面，仿佛不经意似的靠近了皇帝。&ldo;怎样？&rdo;皇帝淡淡地问，目光并不看他，似乎这根本不是个活人，而他是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一般。内侍也低着头：&ldo;有人在淑妃娘娘补气血的药里下了东西。那东西闻起来也是一股子玫瑰香。&rdo;袁淑妃补气血的药里就有玫瑰花，所以还真是难以察觉，倘若不是这人下的量比较多，任是他有个好鼻子，怕是也分辨不清。&ldo;奴婢听说，赵充仪娘娘有孕时，爱喝玫瑰或是桂花卤子。&rdo;也是因为赵充仪那会儿饮食里也有玫瑰味儿的东西，两边一对应，他才得出了这个结论。&ldo;很好。&rdo;皇帝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，声音却是平淡的，&ldo;盯着，把证据拿到手。&rdo;内侍犹豫了一下：&ldo;若是‐‐只怕淑妃娘娘腹中的龙胎难保……&rdo;他现在只是察觉了所下的药物，以及盯准了下手的人，但是要顺藤摸瓜地把后面的主谋扯出来，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。等证据确凿了，估计袁淑妃这肚子也保不住了。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：&ldo;你只管拿到证据就行。&rdo;内侍后背上微微一凉，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，挥动着扫帚慢慢又走远了。皇帝向钟秀宫内又看了一眼，便转头走了出去。杜内监始终一言未发，像个影子似的跟在皇帝身后。直到离开了钟秀宫很远，皇帝才缓缓地道：&ldo;听雨居那里怎样了？&rdo;杜内监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，立刻从影子状态里跳了出来，答道：&ldo;皇后娘娘方才亲自去看了陆宝林，又许诺只要龙胎落地，立刻升宝林的位份，让宝林好生养胎，又赏了许多东西。&rdo;皇帝嘴角一弯：&ldo;若是真要抬举她，有孕就该升位份了。&rdo;皇后实在是连做戏都不太会，想要打压袁淑妃，却连位份都舍不得给陆盈升一升，实在吝啬得可笑。&ldo;也仔细些。皇后的想法不能以常理猜度。&rdo;皇帝声音里带着讥讽的冷意，&ldo;这会儿她不对盈儿下手，未必过几日就不兴起这念头。无论如何，听雨居那里不得有任何失误！&rdo;杜内监将头一低：&ldo;是。宝林娘娘若是有什么闪失，奴婢提头来见皇上。&rdo;任袁淑妃那里占尽了三千粉黛的风头，偏僻的听雨居才是皇帝放在心上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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