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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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眷们这边只有一个蒋丹华有点扫兴，从头到尾板着个脸，好像谁欠了她一吊钱似的，尽管小于氏使了几次眼色，都还是那副模样。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话，桃华完全可以当她不存在，所以倒也没什么事。因为今日都是自家人，索性也不分什么内院外院了，蒋家将两张大圆桌都摆在一处厅堂里，男一桌女一桌，中间只用一扇低矮的屏风象征性地一挡，倒真是一副阖家团圆的样子。蒋锡心里一高兴，就多喝了几杯。他本没什么酒量，跟女婿对饮了一回，醉意就上来了，絮絮地拉着沈数说个没完，还硬不让女儿女婿回郡王府，一定要他们在家里住一夜。蒋老太爷倒是说了一句，无奈蒋锡已经醉了，且碰到女儿的事固执起来谁说也不听，又有蒋柏华拉着桃华也不让走，也只好让沈数夫妻住下了。好在桃华的院子一直保持原样，住一夜还是毫无问题的。男人们饮酒，女人们就说些闲话，陈燕虽然复了陈姓，但陈家人远在江南，单是过几日送嫁妆铺房，就还得求着蒋家的女眷们，自然还是小于氏和景氏了。于是又商议了一番才散了席。桃华离家将近半年，又住回自己熟悉的院子，心里也有那么点儿激动。沈数也喝了好几杯，但他酒量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，洗漱一番，身上的酒气就散得差不多了，从净房出来，便对桃华笑道：&ldo;岳父今日高兴。&rdo;桃华也洗漱过了，坐在妆台前梳头发，闻言也回眸一笑：&ldo;爹爹不大会喝酒，你偏灌他。&rdo;沈数笑嘻嘻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梳子，一脸无辜地道：&ldo;哪里是我灌的，岳父大人说要喝，我自然只有奉陪的。&rdo;他一边说，一边替桃华梳发，可是梳到后颈那里，手就开始不老实了。薄荷在外屋正收拾东西，听见屋里的动静脸上不由得一红，扯了桔梗儿就溜去了耳房。说起来自从桃华嫁过去，这几个月都过着夫妻二人各自忙碌的日子，这会儿也该亲热亲热了。所谓小别胜新婚。沈数和桃华既是新婚，又是好几个月时而小别，时而人在眼前却看得见没时间吃，这会儿终于得了机会，一把火烧起来就没那么容易灭了。桔梗儿到底年纪小些，到现在也还是半懂不懂的，还竖着耳朵去听正房的动静，唯恐桃华要人伺候的时候听不到，被薄荷轻轻打了一巴掌：&ldo;听什么呢！这会儿没咱们的事儿，备着热水就是了。&rdo;桔梗儿忍不住笑：&ldo;王爷和王妃这般好，我就放心了。&rdo;薄荷失笑：&ldo;什么你就放心了，说得老气横秋，仿佛你多懂似的。&rdo;桔梗儿摇头晃脑地道：&ldo;我别的不懂，就知道这次有人没跟着来，王妃心里高兴。&rdo;薄荷也忍不住笑：&ldo;我看不是王妃高兴，是你高兴。&rdo;桔梗儿把头一扭：&ldo;好像姐姐不高兴似的。&rdo;&ldo;我当然高兴。&rdo;薄荷往后倚了一下，&ldo;没人在旁边盯着，谁不高兴。&rdo;听说王爷还托了定北侯夫人给她挑亲事，说不定王爷和王妃在京城住个一两年，再回去她都嫁人了，岂不清净？桔梗儿托着腮道：&ldo;是啊，郡王府要跟咱们家里这样，那就好了。&rdo;这话说得薄荷叹了口气，没吭声。说到底，沈数是个郡王，按制都是要有一位侧妃两个侍妾的，跟蒋锡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不一样。如今自然是好，可日后怎么样，这也不好说。两人在耳房里坐了半晌，才听正房里要热水，水送进去没多久，就听到外头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喧闹之声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了。&ldo;什么声音？&rdo;桃华眼皮子沉得像压了铅块，沐浴都是由沈数抱进抱出的，这会儿耳朵里隐约听见点动静，身上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半点都不想动。沈数软玉温香抱满怀，实在也懒得动弹：&ldo;让薄荷她们去瞧瞧。&rdo;&ldo;不大对劲儿‐‐&rdo;桃华勉强睁开眼睛，&ldo;我家里按说不会这样的喧闹。&rdo;这会儿都已经半夜了，蒋家起居素有规律，这时候除了值夜的下人都该睡了，绝对不该有吵闹之声，除非是‐‐进贼了？&ldo;贼？&rdo;沈数眉毛一扬，翻身而起，&ldo;几名侍卫都在前院，若让贼进来，他们也不必做这侍卫了！&rdo;不只桃华觉得不对劲，薄荷也是如此，不用人吩咐就出去看了，一会儿快步回来，也顾不得沈数还在屋里，贴着门边便道：&ldo;王妃，是老爷那边出了事！&rdo;&ldo;爹怎么了？&rdo;桃华呼地坐起来，顾不得身上发酸，伸手就抓衣裳。房里还有半支蜡烛燃着，烛光之下桃红色的被子掉下来一半，露出雪白的肩头，上头还印着点红红紫紫的痕迹。沈数干咳一声，拉过衣裳来给桃华披上：&ldo;仔细着凉，你慢些起来，我先去瞧瞧。&rdo;&ldo;王爷‐‐&rdo;薄荷有口难言，却又不能让他过去，&ldo;那个，老爷‐‐还是王妃去看看吧，白果姐姐她……&rdo;&ldo;白果又怎么了？&rdo;桃华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，心里一紧，&ldo;难道她‐‐&rdo;事情还真跟桃华想的一样，等她到了正院的时候，正院的灯火已经全亮了起来，白果只穿着件小袄跪在院子中间，曹氏正在自己房里哭着咒天咒地，连声叫陈燕去身契匣子里找白果的身契，要把人卖了。&ldo;娘，这里没有‐‐&rdo;陈燕翻了两遍，都没找到白果的身契。&ldo;怎么会！&rdo;曹氏睁大了眼睛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&ldo;难道还在你姐姐手里？这是，这是‐‐&rdo;是桃华也有这个意思？蒋锡身上酒气未散，阴沉着脸坐在一边，听到曹氏开始发散思维，才冷冷地道：&ldo;白果的身契在我这里。&rdo;&ldo;老爷‐‐&rdo;曹氏傻了眼，&ldo;老爷，难道你‐‐&rdo;是蒋锡自己要收白果的？天哪，这可如何是好？曹氏再不精明，也知道白果在蒋家与普通丫鬟不同。她是前头李氏院子里出来的，虽然服侍李氏的时候年纪还小，但因为有这点关系，就跟桃华天然有几分亲近。且白果精明能干，就说她如今管家，还要多倚仗白果呢。这么个大丫鬟，若是为自己所用那自然是得力的，可若是做了通房丫鬟乃至姨娘，那就是大大的不利了。曹氏别的见识没有，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，曹老太爷那些个姨娘们鸡嗔鹅斗的事儿却是见多了，很晓得贴身大丫鬟的威力，所以必要把白果卖了才安心。可是她万没想到，白果的身契居然在蒋锡手里。当时桃华把身契匣子给了她，她不认得几个字，又是刚接过管家之事来，手忙脚乱的就没一一查看，到了这时候才束手无策地抓了瞎。蒋锡宿醉尚未全醒，只觉得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，正要说话，就见一溜灯火从院门进来，却是桃华带着薄荷和桔梗过来了：&ldo;这是怎么回事？大半夜的，是要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不成？&rdo;其实一进院门看见白果跪在那里，桃华就知道自己恐怕是猜对了。这一会儿，她连白果为什么会选在今天都想明白了‐‐因为她和沈数在，白果这是想把事情摊开来，让她说句话啊。&ldo;桃姐儿‐‐&rdo;曹氏一见桃华，心里又有几分怯，又觉得委屈，本来是在干嚎，这会儿眼泪却是真下来了，&ldo;你难道是要纵着这丫头‐‐&rdo;&ldo;太太小声些！&rdo;桃华沉着脸指了一下白果，&ldo;都进屋里去说话。薄荷去外头看看，有那玩忽职守只想着嚼舌头根子的，统统先打几个板子再说！&rdo;薄荷应声出去了。蒋家没有打板子的习惯，所谓打板子，其实就是警告知道此事的下人，不许乱打听，更不许出去乱说话。出了嫁的姑奶奶本就与家里的姑娘不同，多了几分威严，更何况桃华如今是王妃了，虽然她这会儿头发还只是松松挽着，衣裳也穿得不大整齐，然而说出话来却是没人敢违背，曹氏啜泣着又坐下了，白果也不敢出声，起身进了房里，又跪下了。&ldo;爹‐‐&rdo;桃华进屋就看见蒋锡坐在那里，也不由得有点尴尬。让她管这事儿倒是没问题，可是自己父亲坐在那儿，她怎么好问丫鬟是怎么爬了父亲的床？&ldo;桃姐儿，这事不用你管。&rdo;蒋锡反而先说话了，抬手指了指白果，&ldo;这丫头从前伺候过你母亲，这几年在家里也算尽心尽力，我想着，也该给她在外头挑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了。&rdo;&ldo;老爷？&rdo;曹氏愣了。&ldo;老爷！&rdo;白果也猛地抬起头来，冻得有点发白的嘴唇哆嗦着，&ldo;老爷，老爷别赶奴婢出去，奴婢宁愿死在这里，也不离开老爷！&rdo;蒋锡没正眼看她：&ldo;我虽喝醉了，也还知道点事儿，你一个清白姑娘家，这会儿出去嫁人还来得及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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